# 2012：SpaceX——马斯克的太空竞赛
> 那次采访中，他听到自己的英雄尼尔·阿姆斯特朗和吉恩·塞尔南曾作证反对商业航天时，哽咽了。还有那句话：“我从不放弃。除非我死了，或者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 原标题：2012: SpaceX: Elon Musk's race to space
- 时间：2012 年 3 月 18 日
- 频道：60 Minutes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2012-spacex-elon-musk-s-race-to-space/
- 精读字数：约 6558 字（阅读约 15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2012年，能把一艘太空舱送入轨道、再完整带回地球的实体只有四个：美国、俄罗斯、中国，和埃隆·马斯克（Elon Musk）。

前三个是国家，第四个是一个人。60 Minutes 那期节目就是用这句话开场的。

记者斯科特·佩利（Scott Pelley）去加州见到马斯克的时候，他40岁，归化美国公民，身家据报接近20亿美元。他身上没有典型公司CEO的样子。少年时代在南非写电脑游戏，后来移民美国，进硅谷，成了最成功的互联网创业者之一，PayPal 的联合创始人。佩利介绍他时用的措辞是“发誓要彻底改造太空探索，把天文数字般的成本打下来”。

这个时间点很微妙。NASA 等不起了。

## 名单上的第四个名字是一个人

2011年7月，航天飞机执行完最后一次任务。三十年来，美国第一次失去了把宇航员送上太空的手段。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开始了。白宫做了个决定：下一艘载人飞船，不再由 NASA 自己设计，交给私营企业去设计、建造、飞行。太空向商业开放。

SpaceX 是抢这份合同的公司之一，马斯克是创始人和CEO。

佩利问他，此刻我们经历的，是不是人类进军太空的转折点，从政府转向像你这样的私人公司？

> 我认为我们正处在一个新时代的黎明，这会非常令人兴奋。SpaceX 想做的事情是把边界往外推，给人们一个兴奋的理由，一个愿意仰望的理由。（马斯克）

这话听起来像公关稿。要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得往前倒十年。

顺便说一句，节目开场那个“四个实体”的排比并不只是修辞。它把整期访谈的核心矛盾提前摆好了：航天这件事，原本只有国家级玩家有资格上桌，因为它的失败成本高到私人资本无法承担。马斯克要证明的，是这张桌子可以换人坐。

## 南非少年、PayPal，和一架俄罗斯导弹

马斯克有三家公司。特斯拉（Tesla）每年出厂5000辆高端纯电动车，另一家公司卖太阳能发电系统。太空是他自己说的一辈子的热情所在。

2002年 eBay 收购 PayPal，他手上有钱了，开始琢磨怎么把这笔钱送上轨道。他的第一步跳过了造火箭，直接跑去俄罗斯买。

> 我去俄罗斯，是想买一枚翻新的洲际弹道导弹。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体验，相当古怪。我跟别人讲这件事的时候，感觉就像……（马斯克）

他一共去了三趟。目标是那种由退役洲际导弹改装成的运载火箭，价格便宜，能上天就行。

他当时的计划，说出来有点好笑：把一座温室送上火星，让温室在火星表面着陆、充气、长出植物，然后拍下照片传回地球。

> 把照片传回来，让人们兴奋起来，这样就能给人类的太空探索重新充电。这就是我最初的想法。（马斯克）

佩利确认了一遍：你就是想让人对太空产生兴趣？

马斯克说，对，抓住想象力。

这个细节值得多想一层。一个刚把公司卖掉的互联网富豪，第一次认真对待太空的方式是“先制造一张好看的照片”，而它甚至算不上科学实验。他要解决的是注意力问题，而技术问题被他排在了后面。这个顺序在他后来的所有项目里几乎没变过：先让公众愿意看，再让工程把画面兑现。

结果那款俄制火箭太贵了。计划一次都没飞成。

于是他得出一个结论：想拿到便宜的火箭，唯一的办法是自己造。SpaceX 就这么开张了。

> 我进入火箭行业的时候，对火箭一无所知，从来没造过任何东西。如果我当时觉得胜算在我这边，那我肯定是疯了。（马斯克）

佩利追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开始？

> 当一件事足够重要，你就去做，哪怕胜算不在你这边。（马斯克）

## 一亿美元押在胜算之外

佩利问他，你往里面投了多少个人财产？

一亿美元。

佩利又问，投进一个你自己一开始都不相信能做成的事情里？

马斯克说，是的。

这段对话很短，但它把马斯克后面所有行为的逻辑都定住了。他脑子里没有“下注”这个框架，只有“付账”这个框架。这笔钱在他看来不是赌注，是一笔该付的账。

> 我认为人类成为多行星物种这件事很重要。大多数人会同意，一个太空文明的未来，比一个永远被困在地球上、直到某次灭绝事件的未来，更让人振奋。（马斯克）

这句话后来被他重复了十几年，但2012年说出口的时候，它还不是共识，更像是一个有钱人的执念。60 Minutes 的镜头随即转到了洛杉矶那间工厂，那里摆着证据。

## 金属从这头进，飞船从那头出

SpaceX 的厂房在洛杉矶附近，占地很大，以前是造波音747机身的地方。公司成立于十年前，目标从第一天起就没变过：在火箭和飞船制造上做一次彻底的改变。

佩利指着高处一个巨大的部件问，那是什么？

猎鹰9号（Falcon 9）的第二级。

传统上，一枚火箭的零件由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多家公司分别制造，最后组装。SpaceX 的做法倒过来：绝大部分自己造。

厂房里有1400名工程师和技术人员，造发动机、造火箭、造太空舱。很多零件是从零开始做的，市面上根本没有现成的。

> 这意味着原材料金属运进来，我们在这里造出发动机、机身结构、电子设备，然后把这些全部集成到一起。基本上都在一个屋顶底下完成。（马斯克）

佩利把这套流程总结成一句话：金属从工厂一头进去，飞船从另一头出来。马斯克说，对。

最后的总装在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台上完成。他的原话是，如果这里没有余量，那我们就没剩下四次方的余量了。

垂直整合在制造业里早就有了，但把它用到火箭上，当时没人这么干。原因也简单：火箭的产量太低，零件供应商没有动力为你降价，你的议价能力接近于零。自己造，是把成本结构当成产品的一部分来重新设计。

这套打法有一个隐含代价，访谈里没展开，但可以推出来。垂直整合省掉了供应商的加价，也省掉了供应商的经验。每一个环节的失败都由自己承担，而且错误不会被别人的成熟工艺挡下来。前三次发射失败，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笔学费。

## 物理学学位，加几百本书

马斯克在 SpaceX 的头衔是首席设计师和首席技术官。佩利把这个问题直接摆出来：你哪来的专业能力，去当一家火箭飞船公司的CTO？

> 我有物理学背景，这是有用的地基。然后我读了很多书，跟很多聪明人聊过。（马斯克）

佩利问，你是自学成才？

马斯克说，是自学，我没有航空航天学位。

佩利追问，那你是怎么把这些知识搞到手的？

> 就像我说的，读很多书，跟很多人聊，再加上一支很棒的团队。（马斯克）

这段对话如果只看前半段，很容易被读成“读书无用论的逆袭版本”，但真正的答案藏在他没强调的那半句：团队。

SpaceX 的人员构成很杂。一批三十来岁的工程师，有些刚从大学毕业；一批熟练技工；还有一批航空航天领域的老兵。

这个组合不是随便凑的。年轻人负责不认为某件事做不成，老兵负责知道哪一步会出事，技工负责把图纸变成能拧紧的东西。三种人的偏见互相抵消，一家没有历史包袱的公司才有可能在成本上做出跟大厂不同的选择。

## 前宇航员为什么要来这家小公司

加勒特·赖斯曼（Garrett Reisman）是前 NASA 宇航员，在空间站上待过三个月，飞过最后几次航天飞机任务中的一次。他加入 SpaceX，负责载人航天的工作。

佩利问他，你的工程背景这么强，去波音或者洛克希德轻轻松松，为什么来这儿？

> 如果你能回到过去，跟霍华德·休斯（Howard Hughes）一起干，在他创办环球航空（TWA）的时候，在一个全新时代的黎明待在他身边，你会不想去吗？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也是我们见到的绝大多数工程师在这里的原因。造飞船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赖斯曼）

这个类比值得停一下。霍华德·休斯在1930年代改造航空业，靠的是把飞机性能和航线运营绑在一起重新算成本。赖斯曼说的东西和薪水、职位无关，和“在场感”有关：一个行业重新洗牌的时候，你在不在桌边。

佩利问马斯克，如果你真的完成了第一次载人飞行，你证明了什么？

> 我们做这件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我们知道它做得到。我们只是想换一种方式做，快一点，把边界再往外推一点，然后大家都能去。我想上太空，我猜这里大部分人也想。（马斯克）

采访中间，马斯克还回头问了在场的人一句：有多少人想去？

这个动作很小，但它解释了赖斯曼那段话。一家公司如果要靠“在场感”招人，创始人自己得先在场，而且是那种会突然回头问一句“谁想去”的在场。

## 猎鹰1号：三次失败，八周，一次机会

SpaceX 成立四年后，第一枚火箭出厂。猎鹰1号（Falcon 1），无人助推器。

然后前三次试飞全部失败，一次都没进轨道。发射控制中心传来的通报是：飞行器出现异常。

佩利问他，连续三次失败之后，有没有动过收手的念头？

> 我从不放弃。除非我死了，或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马斯克）

第三次失败的原因，说出来让人有点无语：时序上出了两秒钟的差错。

八周之后，他把整个公司押在了下一次发射上。这一次，一切正常。

> 如果那第四次发射没成，那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没有资源再来一次。在那个点上，死亡是不可避免的。（马斯克）

佩利接了一句：这行真难。

马斯克说，是啊，我也希望它没那么难。

这里有个容易被忽略的时间线：2008年。那一年特斯拉濒临破产，SpaceX 只剩最后一次发射的钱，马斯克本人离破产只有几周。后来人们讲这段历史，喜欢把它包装成“钢铁侠的至暗时刻”，可当时的实际处境是：一家公司如果只剩一次机会，那它之前的每一次失败都在给这最后一次加价。

“两秒钟的差错”这个细节也值得单独拎出来。火箭发射的失败原因往往不是设计错了，是某个环节的执行精度不够。这跟直觉相反，人总以为爆炸意味着原理性错误，实际上大部分爆炸来自工程纪律。八周内能改完再飞，说明失败的复盘是有效的，而不是靠运气重来一次。

## 一条有窗户的货运飞船

2010年，SpaceX 测试了更大更强的猎鹰9号，9台发动机，同时测试了无人货运舱“龙”（Dragon）。

那是第一枚私人开发的、设计用来运货、并且最终要送宇航员往返空间站的火箭。

首飞中，龙飞船表现完美，绕地球两圈，然后溅落在太平洋。第一家发射并回收自己航天器的私人公司，就这么出现了。

佩利在参观时注意到一件事。

> 我注意到你的货船上装了窗户。（佩利）  
对，窗户在那儿，是万一船上有小行星，有人想往外看。（马斯克）  
可是没人会在货船上装窗户。（佩利）  
说得对，正是如此。（马斯克）  
所以这告诉我，它从来就没打算只做货船。（佩利）

马斯克承认了：龙飞船从设计之初就是奔着载人去的。

他说载人版的龙飞船会比航天飞机更安全，也便宜得多。工程师们当时正在设计逃逸火箭、生命维持设备和计算机导航系统。佩利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研究七人座的座椅布局。

佩利问他，你相信你的火箭会成为下一枚把美国宇航员送进太空的火箭吗？

马斯克说，我认为那是最可能的结果。

那个窗户是整个访谈里最有信息量的物件。它说明这家公司在拿货运合同的时候，产品路线图已经把载人写进去了。合同是一回事，产品的野心是另一回事，而窗户把后者泄露了。

## 两位登月英雄的反对票

这种自信不太讨航天体制内的人喜欢，也不太讨竞争对手喜欢。

佩利把最难听的话念给他听：有些在火箭行业干了几十年的人说，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

> 这话对任何人都成立吧。一个人怎么可能知道自己不知道什么呢？（马斯克）

批评者说这事你干不成。他的回应只有一句：我们已经干成了。

干成的方式里有一半功劳属于 NASA。NASA 给了 SpaceX 技术建议，还有一份价值最高16亿美元的合同，主要是12次空间站货运飞行。

但 SpaceX 缺乏经验这件事，让一些 NASA 的传奇人物不安。阿波罗计划的宇航员尼尔·阿姆斯特朗（Neil Armstrong）和吉恩·塞尔南（Gene Cernan）都到国会作过证，认为奥巴马政府推动太空商业化的做法可能危及安全，最终让纳税人买单。塞尔南在听证会上的原话是：现在是推翻这届政府对平庸的许诺的时候了。

佩利把这些话摆到马斯克面前。

> 看到这些我很难过，因为那些人是我的英雄。真的很难受。我希望他们能来看看我们这里的硬件，我觉得那会改变他们的想法。（马斯克）  
是他们激励你走上这条路的，不是吗？（佩利）  
是的。（马斯克）  
然后看到他们朝你扔石头。（佩利）  
很难受。（马斯克）  
你本来指望他们为你欢呼吗？（佩利）  
我本来是希望的。（马斯克）  
你想向他们证明什么？（佩利）  
我想做的是在太空飞行上带来实质性的改变，让太空飞行对几乎任何人都变得可及。这个方向上，能拿到多少支持我就拿多少。（马斯克）

这段是整期节目里马斯克唯一一次明显卡壳的地方。他前面回答任何技术问题时都很流畅，语速快，句子短。到这里他重复了两次“很难受”。

争论的实质也不是技术，是风险由谁承担。航天飞机的逻辑是政府出钱、政府承担失败的政治后果；商业化的逻辑是政府买服务、企业承担失败的商业后果。阿姆斯特朗和塞尔南担心的是，一旦失败变成商业事件，安全标准会被成本压低。马斯克的答案是“来看硬件”，这句话的潜台词是：可靠性是工程问题，不是所有制问题。

奥巴马的态度倒是明确。猎鹰9号首飞之前，他去了 SpaceX 的发射场，公开表示支持。

## 下一次发射：时速17000英里的对接

节目用一段动画说明了 SpaceX 接下来的任务。运货飞船要一路飞到空间站，完成对接。

原计划2月发射，因为飞控软件比预期难做，推迟了。

难在哪？空间站在离地面240英里的轨道上，以每小时17000英里的速度飞行。飞船要在这样的相对速度下完成交会、靠近、锁定。SpaceX 的任务控制中心里，飞行模拟一遍一遍地跑。

任务控制中心传来的汇报是：点火性能正常。

如果一切顺利，SpaceX 会在当年晚些时候开始常规的空间站货运。

但真正的大奖是载人合同，美国下一艘载人飞船的建造权。竞争者实力雄厚。佩利直接问他信心有多大。

> 我大概不是大多数人会押注的那个人。这就像一个小孩子去打一群相扑选手，通常相扑选手赢。我们是家很小、很拼的公司，但每隔一段时间，小公司会赢，我觉得这次就是。（马斯克）

这段话说完，节目就结束了。

回过头看，2012年的这期访谈里，马斯克反复在讲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不同的说法：**当一件事重要到一定程度，胜算就不再是决策依据。**

他去俄罗斯买导弹的时候不知道火箭怎么造；猎鹰1号前三次全炸；第四次发射前公司账上的钱只够一次；投进去的一亿美元是他个人财产的一大块。这些事实摆在一起，用常规的商业理性去解释，解释不通。

可如果把“人类必须成为多行星物种”当作前提，整条逻辑链就顺了。下注的人算赔率，做事的人算必要性。马斯克把自己归在第二类。

还有一个细节常被忽略。佩利问他怎么获得火箭专业知识，他的回答是“读书、跟聪明人聊、加上一支好团队”。三件事里有两件靠别人完成。外界记住的是“自学成才”这四个字，但 SpaceX 那1400人、那位在空间站待过三个月的宇航员、那些从波音和洛克希德跳过来的老兵，才是这家公司能连续失败三次还活得下去的原因。

2012年之后发生的事，这里不用多说。但那年3月，龙飞船还没对接过空间站，载人版还在图纸上，NASA 的载人合同还没影。马斯克坐在那间旧波音厂房里，说自己大概不是大多数人会押注的对象。

这段话现在读起来，语气比内容更有意思。他既没有自嘲，也没有示弱，他是在提前把赔率说出来，然后继续干。

## 给读者的一份行动清单

这期访谈里真正能拿走的东西和“马斯克很牛”关系不大，是几个可以立刻用在手上的做法。

- **先判断必要性，再判断胜率。**选项目的时候问两个问题：这件事如果做成了，会改变什么？如果做不成，我会死在哪一步？第一个问题回答不了，就别做；第二个问题回答不了，就先别投钱。
- **把成本结构当成产品来设计。**SpaceX 自造零件，动力来自供应商的报价里没有降价空间。你手上的任何一个环节，如果外包方没有动力为你优化，那就是该自己做的信号。
- **允许三次失败，但只允许一次“最后一次”。**猎鹰1号炸了三次，第四次才成。前提是第四次之前，公司还活着。给任何长期项目留足至少一次孤注一掷的弹药，别把预算排到刚好。
- **找行业老兵，但要让他们动手而非挂名。**赖斯曼来 SpaceX 的动力是“在场”，他想亲手交付东西。判断一个人是否真的加入，看他有没有具体交付物。
- **把最难听的批评者请到现场。**马斯克对阿姆斯特朗的回应方式是“我希望他们来看看硬件”，他没有选择辩论。能用实物回答的争论，不要用文字回答。
- **自学一门新领域的正确姿势：底层学科加大量阅读加大量提问。**物理学位给的是地基，书给的是地图，人给的是补丁。三样缺一样都会翻车。
- **留一个“窗户”。**龙飞船的窗户暴露了它的真实意图。你的产品里是否留着一处明显超出当下需求的设计？那通常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
- **讲一个别人愿意转发的故事。**火星温室计划的本质是一张照片，科学实验只是它的外壳。技术参数说服不了公众，一张照片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