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马斯克对话 > - 原标题:A Conversation with Elon Musk - 时间:2024 年 - 频道:The Cato Institute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a-conversation-with-elon-musk/ - 精读字数:约 6098 字(阅读约 14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马斯克自己给星舰那次试飞估的成功率,只有20%到25%。 他说的是两个目标要同时达成:超重型助推器和飞船都得在海上完成软着陆。他心里盘算,两样全中的概率两成出头。结果两样全中。 用他的原话说,团队完成了他认为不太可能完成的任务,SpaceX 里那批火箭工程师,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一群人。 这条消息本身是工程新闻,算不上稀奇。值得多想一层的是他紧接着的那套思路:爆炸不算失败,爆炸是快速把真实问题逼出来的手段。炸一次,暴露一批地面测试模拟不出来的工况,改掉,再炸,再改。 他把这套东西用在了火箭上,也用在了公司管理上,还顺手拿去评价监管、政府和文明本身。 ## 45亿年的地球,文明只占了最后那一丁点 有人问 SpaceX 的终极目标是什么。马斯克没直接答,先绕去了费米悖论(Fermi Paradox)。 恩里科·费米(Enrico Fermi)当年问的那个问题很朴素:如果宇宙里到处都可能存在智慧生命,为什么我们一个信号都没收到? 马斯克说他经常被问到地球上有没有外星人。他的回答是,他没看到任何外星人存在的证据,一旦看到,他会第一时间发到 X 上,那会是史上传播最广的一条帖子。现场笑了。 玩笑之后是推论,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地球大约45亿岁。人类有文字记载的文明,按最早的文字算,只有大约5000年,把前文字阶段也算上,5500年左右。他把这个数字当成文明的起点。 5500除以45亿,得出的结论是:**文明只占地球历史的百万分之一**。 这个比例的含义在于,它提示文明可能是短暂的、脆弱的,而不是一件理所当然会一直延续下去的事。宇宙给了地球45亿年,人类文明只占了最后那一丁点时间,前面99.9999%的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想通这一层,“多行星物种”这个听起来像科幻小说的目标就不显得中二了。 它是在给文明买保险。地球出一次大问题,人类不至于一次性清零。马斯克说,让意识延伸到其他行星,最终延伸到其他恒星系,能大幅提高人类和意识的预期寿命。 他还把话说得很直白:造这么巨大的火箭,运力远远超过把卫星送上近地轨道的需要,因为它压根就是一台行星殖民机器。目标是尽可能快地在火星上建成一座自给自足的城市。 然后他说了那次对话里最冷的一句:这件事在跟全球热核战争或者某种大灾变赛跑。 > 如果在自给自足的火星城市建成之前,我们就遇上某种终结文明的灾难,那就完了。也许未来某个外星文明会发现我们的遗迹,然后说,他们差一点就到了。(马斯克) “差一点就到了”。这五个字把整套论证的分量压出来了。 ## 答案是最容易的部分,难的是问题 这个目标背后还有另一层动机,和一本小说有关。 马斯克说他小时候有过一段存在主义危机,反复琢磨人生意义是什么,翻了很多哲学书和宗教书。最后让他觉得最通透的,是道格拉斯·亚当斯(Douglas Adams)的《银河系漫游指南》(The Hitchhiker's Guide to the Galaxy)。 书里的设定是,地球其实是一台巨型计算机,专门用来算出“生命、宇宙以及一切终极问题的答案”。算了很久,最后算出来的数字是42。 麻烦在于,没人知道最初的问题是什么。 马斯克从这个设定里读出的东西是:答案往往是最容易的部分,难的是提出正确的问题。我们连该问什么都不知道。 > 如果我们扩大意识的规模和范围,我们就更有能力搞清楚,面对“宇宙”这个答案,我们究竟该问什么问题。(马斯克) 所以他给出的终极目标落在概率上,没落在某个具体产品上:把所有能提高“未来会变好”这个概率的动作,按优先级排出来,一件件做。 这句话单看很空,把它拆开就具体了:让生命多行星化,搞清楚宇宙是怎么回事,顺带在路上赚够做这些事的钱。 星链(Starlink)在他眼里就属于第三类。它是一套建在太空里的互联网系统,是给“扩展意识”这个目标供血的现金流。他把话说得很清楚:任何跟太空相关的业务,都是为了筹钱,把意识送出地球。 ## 他真正在管的公司,其实只有两家 主持人问他手里到底有几家公司。他的回答是六家上下,真正吃掉他绝大部分时间的只有两家:特斯拉(Tesla)和 SpaceX。 规模差得很远。特斯拉大约14万人,SpaceX 大约1.5万人,其余几家都只有几百人或更少。 X 平台他不负责日常运营,那是琳达·亚卡里诺(Linda Yaccarino)在做。他自己抓的是产品开发和功能迭代这一类事。 这个澄清有意义。外界习惯把他看成一个同时在六条战线上作战的人,实际上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两处,其余的要么是规模很小的实验,要么是已经交给别人管的资产。 主持人接着抛出一个更刁钻的角度:除了这几家公司,他还在对付第七个东西,监管和官僚体系。把人送上火星难,那是字面意义上的火箭科学;可火箭科学好歹有物理规律可循,审批流程没有。 ## 一百万根细绳子,把格列佛捆在地上 聊到监管,他的语气变了。 他的基本观察是,长期繁荣会自然带来法规堆积。因为长期没有大战,日子过得顺,法规就一层一层往上加。人是有寿命的,法规没有。 他用了一个比喻:每一条法规单独看都不致命,它们像一根根细绳子,一百万根细绳子把格列佛捆在地上。每根绳子都很轻,捆到一定数量,巨人就动不了了。 > 在西方,我们制造出了一种监管僵局,几乎什么事都变得不合法。(马斯克) 他举的例子是加州高铁。 项目花了70亿美元,最后拿得出手的成果是一段1600英尺长的路段,上面连轨道都还没铺。他说这事已经荒诞到连讽刺剧都写不出来了。 他的判断是,在加州,大型项目的实质状态就是“不合法”。法律没有明文禁止,真正发生的是审批、诉讼、听证、环保评估这一整套流程叠加起来,让事情在物理上做不成。欧洲和不少国家也有类似的病灶。 要改这个状态,他提了两条机制。 第一条是**设立专门删法规的部门**。要的动作是删除,审查解决不了问题,定期把过期、冗余、没人敢碰的旧规定清出去。 第二条是**给新法律加日落条款**。新法规通过时设定有效期,到期自动失效,需要重新表决才能续命。 这两条为什么推不动,他自己也给了答案:法规一旦立起来,围绕它会长出一个咨询行业的生态,这个生态靠法规吃饭,天然有动力让它永远不变。环保领域的法规尤其如此,这是他原话里的判断。 ## 把“事先许可”换成“事后罚款” 他把矛头具体指向了环保监管。 他先强调自己支持环保,然后说现行的环保监管运作方式很糟糕。问题出在形态上:这套制度是“事先许可制”,你要动工,得先花三到四年走完审批,拿到许可才能开始。 他提的替代方案是“事后追责制”:你先干,出了问题再罚。 这两种制度的激励结构完全不同。 事先许可制下,审批方的最优策略是拖和否。批错了要担责,拖着不批几乎没有成本。于是所有项目都卡在审批这一环,三四年时间就这么没了。 事后追责制下,动手的人有动力把风险控住,因为出了事要自己掏钱。同时,审批环节的拖延成本消失,项目节奏回到了做事的人手里。 > 把制度从“事先必须拿到许可”改成“做错事必须付罚款”,对推动大型项目会非常有效。(马斯克) 他还顺带表扬了阿根廷总统米莱(Javier Milei)。米莱在阿根廷干的事,就是拿电锯对着政府部门一路砍下去,砍掉整个部门,砍掉整批审批。马斯克说,米莱这件事干得非常漂亮,砍掉整个部门,太棒了。 然后他补了一句很关键的逻辑: > 如果你删掉一个部门和一批法规,事后发现有些其实很重要,你随时可以加回来。(马斯克) 这句话是给所有不敢删的人准备的。**删除可逆,不删不可逆**。删错了加回来,成本无非是折腾一次;不删,成本是长期被绑住,动弹不得。 他把法规体系比作一个没有垃圾回收机制的系统。所有文明都需要一个定期清运的流程,否则血管会硬化,硬化到最后什么都做不了。 ## 删完没被迫装回去10%,说明你删得还不够 聊到公司里怎么做减法,他讲了一套自己反复用的流程。他说这是犯过太多次同样的错之后总结出来的,现在还得反复对自己念,才能少犯错。 顺序是这样的: - 先把需求本身改得不那么蠢。需求错了,后面做得再对也是白费,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把错的问题答对了。 - 能删的零件、能删的流程,先删掉。 - 然后才是简化和优化。 - 再往后是加快循环速度。 - 最后才是自动化。 他强调顺序不能乱。很多团队的通病是一上来就搞自动化,把一个本来就不该存在的流程自动化了,等于把错误固化成一堵墙,撞上去还得重修。 关于删,他给了一个很具体的判断标准: > 如果你删完之后,没有被迫把至少10%的东西装回去,说明你删得还太保守。(马斯克) 这句话反过来听更有意思。**删过头是正常状态,删得刚刚好反而说明你压根没敢下手**。人在删东西时天生偏向保守,删到刚好合适的概率很低,删不够的概率很高。所以他给的门槛是:删到必须往回装一点,才算删够了。 还有一条更细的要求:每个需求都得挂上提出它的人名。 挂了名字,你才能去问那个人当初为什么提这个要求。绝大多数要求都是多年前某个部门某个人随口定的,定的时候有当时的理由,那个理由今天早就不成立了,要求还在,没人敢碰。挂上名字,就是给这个要求装一个可以追溯的把手。 他的底层信念是:真正不可协商的只有自然规律,其余的规定都是人的建议,建议就可以被质疑、被修改、被删掉。 ## 政府是一家永远不会破产的垄断公司 有人问政府在经济里该扮演什么角色。 他的回答是,政府像一场足球联赛的组织方,负责定规则、当裁判,确保场上公平,球该由市场来踢。 问题出在政府的规模会一直长。长到某个点,场上的裁判比球员还多,这场球就难看了。 > 裁判是需要的,我没说不需要裁判。但你不希望裁判比球员还多,那太荒唐了。可现实经常就是这样。(马斯克) 他把政府比作公司,而且是终极形态的那种:体量最大的公司,同时是垄断的。 普通公司做不出好产品会破产,这是外部强制的纠错机制。政府不会。除非整个国家破产,否则它不会因为服务差而消失。 他拿车管所(DMV)举例:效率低得离谱,但你不会想让车管所来造车。你也没得选,服务再差也得去,投诉也没地方投诉。 > 竞争催生卓越,因为至少有两家组织在抢着让同一个消费者满意。谁做得更好,谁就拿到更大的市场份额。(马斯克) 这是他全部论证里最基础的一块砖。他习惯用反馈回路来看待一切:一个系统能不能自我改良,取决于它有没有真实、及时、无法回避的反馈。市场有,因为用户会走、收入会掉、对手会追上来。政府缺少,因为用户走不了。 没有反馈,就没有改进的压力。改进的压力一消失,服务质量只会随时间往下走。所以他的结论是,政府应该尽量少做事,原因在于它自带一个坏掉的反馈回路。 这套逻辑还能反过来用:判断任何一个组织有没有自我改良的能力,就看它有没有真实的反馈回路。有没有用户流失,有没有收入下降,有没有竞争者。三样都没有的组织,不会自己变好,只会自己变胖。 ## 言论自由的核心是一台公开运转的纠错机器 谈到买下推特,他的切入点和别人不太一样。他很少停在“言论自由是天赋权利”这个抽象层面,他谈的是机制。 他说一个平台上一定会有人说错话,这不可避免。真正要看的,是说错之后会发生什么。 在 X 上,有人说错,下面有人回复,有人引用,有人补上缺失的背景。读者翻完整个帖子,能看到原话、反驳、再反驳。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台公开运转的纠错机器。 传统媒体的结构不一样。一篇报道发出去,你只看到记者的判断,看不到反驳,看不到评论区里更懂行的人指出的硬伤。 > 很多时候报纸上印的东西完全是假的,但读者不知道。(马斯克) 他还专门讲了社群笔记(Community Notes)的设计。这个功能的核心机制是:一条笔记要挂到帖子下面,必须由平时立场对立的两拨人同时认可。 这个设计巧妙的地方在于,它利用了人的对立本身。 立场对立的双方,只有在某个说法足够明显、足够硬的时候,才会同时点头。任何一方觉得有争议,笔记就挂不上去。所以最后能挂上去的笔记,准确率相当高。他说这是社群笔记全部的秘密。 有人抬出那句老话:脑子敞得太开,垃圾也会往里飞。他没有否认平台上会有难听的东西甚至有害的东西出现,他的回答还是那套机制:让错误暴露在公开的对话里,让纠错过程可查,让读者看到全过程,而不是只看到经过筛选的结论。 ## 他认为最被低估的风险,是出生率 最后主持人问他对人类进步是否乐观。 他先说技术层面确实在往上走,势头还不错。然后话锋一转,说他真正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出生率。 他觉得这是被严重低估的问题,而且在几乎所有的国家都在加速下滑。 > 如果没有人类,就没有人类文明。你得想办法把人造出来。(马斯克) 他的逻辑很朴素:所有关于政策、制度、价值观的讨论,都建立在“还有人类”这个前提上。前提没了,后面全是空谈。除非我们打算把这一切都留给机器人。 他承认自己也没有好办法。但他提了一个方向: > 给人希望,让人相信未来会变好,他们才会愿意让更多新的人来看看这个未来。(马斯克) 主持人顺着这个往下推:乐观本身就是一种生产力。人对未来有信心,才愿意投资长期的、回报在几十年后的事情,才愿意生孩子。 ## 扩张主义与灭绝主义的底层对撞 顺着这个话题,他讲了一个更底层的对立。 他说极端环保主义里有一种倾向,把人类看成地球表面的一层瘟疫,暗示人类消失之后地球会更好。他把这叫做“灭绝主义”。 在他看来,真正的分野不落在左和右,落在“扩张主义”和“灭绝主义”的对撞上。 > 如果人类灭绝了,或者文明崩溃了,我们有什么政策都无关紧要。(马斯克) 这句话把前面所有话题串成了一条线。 为什么要把文明送上火星,因为要给文明买保险。为什么要删法规,因为细绳子捆住了巨人。为什么要保住言论自由,因为需要一台纠错机器。为什么担心出生率,因为所有讨论都建立在人还存在这个前提上。 这条线再往下推,就是他给整场对话收的那个尾:先有扩张主义,先有文明的延续,其他的争论才有意义。 主持人最后用一句话总结:那就去繁衍吧,在一个自由的文明里繁衍。 马斯克说,对。 ## 这九条可以直接搬走 这场对话的价值不在惊人之语。他讲的东西大多不新,很多是他重复过多次的老观点。 有价值的是那几条可以拿去就用的思考工具。它们不依赖你有几家公司、有多少钱,也不依赖你在哪个行业。 下面几条可以挑着用: - 任何项目启动前,先把需求本身审一遍。每个需求都要能追溯到提出它的人,追不到人的需求,默认可以删。 - 改造流程时先删,别先优化。优化一个不该存在的流程,是在给错误装上轮子,跑得越快,错得越远。 - 删完看结果。如果你一次都没被迫把删掉的东西装回去,说明下手太轻,还能再删一轮。 - 进监管密集的行业之前,把审批周期算进成本。三到四年的许可流程是实打实的现金和时间支出,必须写进商业模型,不能当背景噪音。 - 判断一个组织能不能自我改良,看它有没有真实的反馈回路。没有用户流失、没有收入下降、没有竞争者的组织,不会自己变好,只会自己变胖。 - 看信息时别只读单方陈述。看有没有反驳,有没有补充背景,有没有立场对立的人同时认可同一个事实。社群笔记那套“对立双方同时点头”的机制,可以直接当成日常阅读的检验标准。 - 做重大决定前先问一句:这个要求是谁提的,当初的理由今天还成立吗。多数时候你会发现,理由已经不成立了,要求还在。 - 评估长期风险时,先把人口结构放进第一批变量。其他讨论都建立在人口还在这个前提上,前提破了,剩下的都是细节。 - 给自己留一条可逆的删除通道。想拿掉一个流程、一份周报、一个会议,先停一个月,真需要再加回来。停掉不可逆的东西要慎重,停掉可逆的东西要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