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斯克出席 SpaceX Falcon 9 v1.1 发射后电话会(2013) > - 原标题:Elon Musk at SpaceX Falcon 9 v1.1 Post Launch Teleconference 2013 AUDIO - 时间:2013 年 - 频道:Elon Musk best videos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elon-musk-at-spacex-falcon-9-v1-1-post-launch-teleconference-201/ - 精读字数:约 5292 字(阅读约 12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2013 年 9 月 29 日,加州范登堡空军基地。猎鹰 9 号 v1.1 首飞,把加拿大 MDA 公司研制的 CASSIOPE 卫星送入轨道。 卫星顺利展开,客户开始接收数据。这算常规剧情。 但马斯克在发射后电话会上花了最多时间讲的,是那枚掉进太平洋的一级火箭。 因为它没炸。 在此之前,火箭一级的结局基本是固定的:分离后失去姿态控制,以高超音速砸回大气层,被气动加热和结构应力撕成碎片,散落在海面上。SpaceX 前几次发射也是这样。马斯克自己的说法是,过去的一级火箭「基本上每次都是重返大气层时炸掉」。 这一次,它从真空一路穿到高超音速、超音速、跨音速,中途点了三次火,全程受控。直到落水前几十秒,才因为一个很具体的机械原因失败。 ## 一次发射,五个新东西同时上天 这是猎鹰 9 号 v1.1 的第一次飞行,也是 SpaceX 第一次从范登堡发射。两个「第一次」叠在一起,风险不小。 更麻烦的是,这枚火箭上装了一堆没飞过的新部件: **梅林 1D 发动机**(Merlin 1D),推力更大,是这次的主角。全新的级间分离系统。加长后的贮箱,马斯克在电话会上管它叫「高得多的桶」,结构表现良好。直径 17 英尺(约 5.2 米)的整流罩,第一次飞,分离干净利落。还有一根更长的箭体,弯曲模态更复杂,控制系统得扛得住。 马斯克对上升段的评价是「画面级完美」。二级比预定时间提前几秒到达目标速度矢量,这意味着发动机比预期表现更好,比冲大概高于设计值。 他当时站在外面看,一直看到级间分离前。范登堡那天天气异常通透,佛罗里达通常有云有雾,什么也看不清。 > 你能看到整枚火箭飞向太空,真的飞出大气层。你看着那条尾迹,它不是水汽尾迹,你能看到大气层在哪里结束。因为发动机一直在同样地工作,然后水汽尾迹突然断了,那就是大气层的边界。(马斯克) 轨道数据他给了个大概:近地点 327.7 公里,远地点 1495 公里。不过他自己加了一句,这是凭记忆报的,发之前得跟团队核对一遍。 ## 没做成的那件事:二级重启失败 这次飞行有两个「可选项」,成了是加分,不成不影响主任务。 第一个是二级重启。发动机成功点火,压力升到约 400 psi,然后系统检测到一个它不喜欢的状态,主动中止了。 马斯克推测可能是「延长了的旋转启动」(spin start)导致的,但他明确说这只是猜测,需要更多时间看数据才能定论。 这件事的重要性在于,**接下来两发都是地球同步转移轨道任务,都需要二级重启**。第一发是 SES-8,第二发是 Thaicom 6。 马斯克的判断是这不涉及根本性问题。梅林 1D 在试车台上重启过几十次,有的发动机重启了几十次。差别只在于真空和微重力环境下的启动条件和地面不一样,那些细微差异需要摸清楚。 他还补了一句技术细节:同步转移轨道任务不重启也能做,改成一次长点火就行。但那样卫星自己得花更多力气把轨道面调整到赤道面。想让卫星最省事,二级就必须重启。 ## 一级火箭的复活:人类第一次超音速反推 第二个可选项,也是整场电话会的重点。 一级分离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自由落体,而是做了两次点火。 第一次,点亮九台发动机中的三台,进行**超音速反推**(supersonic retro-propulsion)。马斯克说,据他所知,这是任何火箭一级第一次尝试这个动作。 为什么要反推?因为一级再入时的速度极高,纯粹靠结构硬抗气动压力,结果就是解体。反推点火相当于在稀薄的高层大气里先给自己减速,把最恶劣的热流和动压削掉一大截。 这次成功了。一级穿过再入段,完整地活了下来。 然后进入第二阶段:靠姿态控制推力器把箭体调整到指定姿态,再点燃中央那一台发动机,单机点火。这一次也干净利落。 ## 为什么最后还是掉进了海里 失败发生在最后一分钟,原因非常具体。 这枚一级没有装着陆腿。 着陆腿除了落地支撑,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作用:**气动稳定**。马斯克打了个比方,它就像飞机上的尾翼或者翼面,能让箭体在气流里保持指向。没有它,箭体开始自转。 转速慢慢超过姿控推力器能修正的范围,然后连锁反应发生了。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把推进剂甩到贮箱壁的一侧,发动机吸不到燃料,在触水之前就熄火了。 所以它是硬砸进海里的。回收船捞回了一部分残骸。 > 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相信自己已经拿到了拼图的所有碎片。(马斯克) 这句话不是场面话,他解释得很清楚。 把这几年 Grasshopper 验证机的精确起降数据,和这次飞行的数据放在一起看:从真空到高超音速、到超音速、到跨音速,全程发动机点火、全程姿态受控,每一段都走通了。剩下的工作是把这些片段接起来。 他的判断是,**明年就能实现一级助推器的完整回收**。 ## 复用的代价:15% 和 30% 《大众机械》的记者问了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带回来的燃料和着陆腿,要牺牲多少运力? 马斯克的回答是分档的。 **如果只是在海上降落,运力损失大约 15%。** **如果要返回发射场降落,损失翻倍,大约 30%。** 这两个数字值得记住。它说明「复用」不是免费的午餐,但也说明它不是天方夜谭。对一个商业发射公司来说,用 15% 的运力换一枚几乎全新的火箭,账很容易算。 顺便说一句,马斯克对「这代猎鹰 9 最大的改进是什么」的回答很直接:不是运力,不是可靠性,是**回收一级助推器的能力**。因为一级占整枚火箭成本接近四分之三。 「这是新一代猎鹰 9 最有革命性的地方。」 ## 接下来两次为什么不回收 这可能是全场最实在的一段回答。 记者问,下一次从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会不会继续做回收尝试。马斯克说不会,接下来两次都不尝试回收,只收集再入数据。 原因很现实:**合同签在前面。** > 我们当时谈这些合同的时候,还没成功飞过猎鹰 9 这一版本,议价能力不强。所以我们基本上同意把火箭的全部性能都给客户,一点都没有为复用预留。(马斯克) 换句话说,这两次发射的运力已经被客户吃满了,带不了回家的油。 从之后的合同开始,除了少数例外,SpaceX 都会预留回收所需的性能余量。所以不只是 NASA 的货运任务,往后的大部分发射都会留。 真正的回收尝试排在**这一版本猎鹰 9 的第四次飞行**,也就是三次发射之后。那一次是 NASA 的 CRS 货运任务,计划装上着陆腿。至于最后的落点是海上还是陆地,马斯克说还没定。 ## 陆上降落:卡纳维拉尔角最东端的一片空地 BBC 记者问了个好问题:海上降落是不是比陆上降落更容易拿到批准? 马斯克承认,先做海上降落,一部分原因就是安全。先在无人区把动作练顺,再考虑往陆地落。 但他也透露了陆上降落的具体进展:SpaceX 已经在跟空军靶场安全部门和联邦航空管理局(FAA)合作,在卡纳维拉尔角选定了几个着陆点,位置在角的最东端。 着陆区的设计逻辑是「误差椭圆必须落在无人区」,半径大概几英里。 至于执照,他说需要,而且预期能拿到。他特意提了一句,跟空军靶场安全和 FAA 的合作过程相当顺畅,对方对整个方案挺支持。 ## 东海岸加西海岸,等于任意轨道倾角 Space.com 的记者问双发射场带来的灵活性。马斯克的回答概括起来就一句:**现在可以去任何倾角的轨道。**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国际空间站这种中倾角任务,东西海岸理论上都能打,默认从卡纳维拉尔角走。但如果角上被五级飓风掀了、发射设施受损,SpaceX 可以临时切到范登堡给空间站送货。 「有这种备用选项是好事。」 第三个发射场在推进,大概率落在德州,还在等最终审批。 卡纳维拉尔角内部也在扩。等 39A 发射台的转租问题落定,SpaceX 在角上会有两个发射台:**40 号台专注空军和情报任务,39A 台专注民用航天**,也就是 NASA 的货运补给、商业载人、科学任务。 顺便说一个冷知识:这次发射的时候,SES-8 那枚火箭已经躺在卡纳维拉尔角的机库里了。这是 SpaceX 历史上第一次同时在两个发射场都摆着火箭。也是第一次两级同时点火工作,二级继续往前飞,一级在往回做再入点火。 ## 猎鹰重型就是三个猎鹰 9 绑在一起 关于猎鹰重型(Falcon Heavy),马斯克的描述非常 SpaceX: 本质上就是一枚猎鹰 9,两边各挂一个额外的箭体当助推器。发动机一样,箭体基本一样,只在侧面助推器的工况上做了小幅优化,航电跟猎鹰 9 一级完全相同,控制逻辑也几乎一致。 降落方式更有意思。**三个助推箭体分离之后各自返航,各自降落在三个不同的着陆场,然后被收起来拼到一起,下一次接着用。** 试车台在德州麦格雷戈。马斯克提到一个反直觉的细节:猎鹰重型的推力是猎鹰 9 的三倍,但韦科附近的居民可能会觉得它**更安静**。原因是猎鹰 9 的试车台架在地面上,像个三脚架,而猎鹰重型的试车台是往下挖进地里的,传出去的声波反而少。 第一次点火试验预计在明年第二季度。 ## 级间分离的故障点,从十二个减到三个 除了复用,这一代猎鹰 9 还做了一些不显眼但很重要的可靠性改进。 最典型的是级间分离系统。老方案用 9 个连接件加 3 个活塞,新方案只用 3 个活塞,连接件集成在里面。故障点从 9 个或 12 个,直接降到 3 个。 这种「做减法」的工程思路,和「加冗余」是两条不同的路。前者减少出错的机会,后者增加出错后的容错。SpaceX 在这里选了前者。 17 英尺直径的整流罩也是首次飞行。这件事对卫星客户的意义很直接:这个尺寸能装下世界上最大的那些卫星。整流罩分离干净,等于给未来接大单子扫清了障碍。 ## 「这个任务压在我心头很重」 有记者问到范登堡发射台的损伤情况。答案是几乎没伤。 导流器、支撑架、发射台本体状态都很好,唯一被吹坏的是整流罩空调的几根管路,需要换掉。后续会加固这些管路的强度,再做一次全面检查,看有没有地方需要补隔热或者防爆。 然后马斯克罕见地说了句心里话。 > 把 CASSIOPE 顺利送进轨道,是巨大的解脱。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头,压得很重。(马斯克) 这颗卫星的发射已经推迟过。对一家当时还在证明自己的公司来说,一次失败的首飞会牵动后面所有的合同和排期。 ## 一级火箭到底捞回了什么 《太空评论》的记者问残骸细节。马斯克的回答先来了个自嘲: 信息要经过快艇、大船、任务控制中心,最后才到他这儿,中间隔了四层传话游戏,所以别太当真。 他听到的最新情况是:**级间段捞回来了,发动机舱的几个部件捞回来了,还有几个复合材料压力容器。** 更值钱的是视频。再入过程拍到了画面,素材在回收船上,他打算当周晚些时候放出来。 对做火箭的人来说,这些残骸和视频的价值不在「捞回了什么」,而在「验证了什么」。哪里烧蚀了、哪里变形了、哪里完好,每一处痕迹都在告诉他下一版该怎么改。 ## 什么时候能坐上重复使用的猎鹰 9 有记者问,什么时候能看到一级火箭复飞。 马斯克的回答分两层。第一层取决于火箭回收后的实际状态,第二层取决于客户愿不愿意接受一枚飞过的火箭。后者可能比前者更难。 他给的预期是: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年底之前能实现一次猎鹰一级的复飞**。他把这称为「愿望」。 ## 岔开的一个问题:龙飞船 2 号的逃逸试验 有人把话题转到商业载人。马斯克先声明这跟今天的发射主题关系不大,然后还是答了。 发射台逃逸试验安排在明年,大约第二季度。 试验方式是把龙飞船按在发射台上,就像装在火箭上一样,然后点燃 SuperDraco 逃逸发动机。飞船会以 **6 个 G** 的加速度弹射出去,马斯克的原话是「像一颗子弹」,然后再受控降落。 龙飞船 2 号还会有一次大型公开亮相,时间需要跟 NASA 协调。他说这版飞船外形相当酷,和一号相比变化明显。 ## 这通电话会真正在说什么 把整场问答拆开看,2013 年的 SpaceX 处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 它已经能可靠地把商业卫星送进轨道,梅林 1D、大整流罩、新分离系统全部验证通过,上升段「画面级完美」。这些是活下去的本钱。 但它还没拿到复用的最后一块拼图。二级在真空里重启不了,一级落水前被自己的自转搞死,这两个问题都不算大的技术障碍,前者是启动时序的细微差异,后者是少了一副着陆腿。 真正稀缺的东西,马斯克在那通电话里反复提到:**性能余量**。 回收火箭需要预留燃料,预留燃料就意味着少运货。早期合同已经把运力卖光了,所以接下来两次发射只能眼睁睁看着一级摔掉,一边收集数据。技术问题可以靠工程解决,商业条款得等下一轮谈判。 这也是为什么他反复强调「拼图凑齐了」这句话。碎片已经摆在桌上,接下来是拼装,而拼装需要时间、钱和一次次合同。 十年后回看,那次在海面上砸碎的一级火箭,是猎鹰 9 走向复用的最后一块试验数据。它摔得挺惨,但它把该测的东西全测了。 - 判断一项技术突破时,别只看它成功的那部分,看它失败时暴露的原因有多具体。「推进剂被离心力甩到一侧」这种级别的失败描述,意味着问题已经在可解决范围内,离成功只差工程迭代。 - 评估一家公司的真本事,看它怎么分配「性能余量」。给客户满额运力,还是预留回收燃料,是一个纯商业决策,早期没议价权的时候只能选前者。谈合同时的处境,往往比技术能力更能决定你能做什么。 - 看到「第一次做某件事」的说法时,去追一句「具体是怎么做的」。超音速反推听着抽象,说到底就是在大气层边缘点三台发动机给自己减速。把抽象概念还原成动作,判断力会强很多。 - 如果你是做硬件或系统的,留意那个「9 个连接件加 3 个活塞变成 3 个活塞」的思路。减少零件数量比增加冗余更能提升可靠性,这条经验在火箭之外的领域同样成立。 - 想跟进商业航天的节奏,记住这几个时间点:2013 年内 SES-8 和 Thaicom 6,2014 年初 CRS 任务带着陆腿试回收,2014 年底之前目标实现一级复飞,2014 年第二季度猎鹰重型首次点火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