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斯克谈 Tesla 终于盈利——Q4 2013 财报电话会 > - 原标题:Elon Musk on Tesla finally getting profitable - Q4 2013 Earnings call 2013 (AUDIO) - 时间:2013 年 - 频道:Elon Musk best videos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elon-musk-on-tesla-finally-getting-profitable-q4-2013-earnings-c/ - 精读字数:约 6226 字(阅读约 14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2013 年初,特斯拉开了一场财报电话会,复盘的是 2012 年第四季度和全年的成绩。视频标题里那个 2013,是开会的时间,财报所属的季度还停在 2012 年的尾巴上。整场会真正的主角,是刚过去的这一个多月,和接下来的三个月。 会开到一半,马斯克丢出一句话:第一季度会盈利。 那一年是特斯拉成立第十年。2012 年全年交付的 Model S 不到三千辆,公司刚从产能地狱里爬出来,勉强把周产量稳定在 400 台以上。第一个真正跑满目标产能的季度,没有任何优化时间,就宣布要盈利,这在当时的华尔街听起来像个玩笑。 45 分钟的电话会,问的人关心的是预订量、取消率、毛利率、现金流。马斯克和 CFO 迪帕克·阿胡贾(Deepak Ahuja)、销售负责人乔治·布兰肯希普(George Blankenship)给出的回答,拼出了一家硬件公司在产能爬坡期最真实的模样:加班到 68 小时的工人、从捷克空运来的轮胎、只肯按 1500 台年产量备货的供应商。 ## 五个月前下的单,现在还没提车,这算需求下滑吗 第一个问题来自 Bear 的分析师,问的是订单流失(churn)。当时市面上有文章说,特斯拉的等车时间已经缩短到一个月,言下之意是需求在退潮。 马斯克的回答很直接:平均等车时间大约五个月。只有一些高配配置能快一点,六到八周。那些说一个月就能提车的文章,没有准确描述情况。 他顺手把话接了下去: > 如果我们现在把全球所有门店都关掉,不要任何产品专家,不要任何销售人员,今年的车照样能卖光。这一点可能很多人没有意识到。(马斯克) 这句话的分量在于它的语境。一家车企如果订单簿见底,缩短交期就是危险信号;如果订单簿还厚,缩短交期只是产能追上来了。特斯拉当时的情况是后者,而且追得远远不够。 真正让订单加速的地方,还没有开始卖。马斯克说,亚洲几乎没有做过 Model S 的销售,欧洲的量也非常有限,整个欧洲只有两台车。接下来几个月会急剧改变,先在欧洲重点做市场推广,然后复制到亚洲。 欧洲在 2012 年 10 月底办过一场媒体预览,反响很好。布兰肯希普补充了一个细节:欧洲的预订在增长,但那边连一台展车都没有,门店还在从 Roadster 切换到 Model S 的过程中。没有展车,没有试驾,预订自己在涨。 亚洲的节奏是:北京春季开第一家店,香港和日本的店安排在今年晚些时候。到现在为止,北美以外几乎还没有给客户真正展示过这台车。 预订结构上有一个数字值得记住:25% 的预订来自北美以外。而在北美,光是第四季度就有 160 万人次走进特斯拉门店。冬天本来不是汽车销售的旺季,他们把这件事看成一个还没被开发的池子。 ## 25% 的毛利率,不含一分钱积分收入 第二个问题问的是监管积分(regulatory credits)收入。加州零排放积分可以卖给其他车企,这笔钱对早期电动车公司是实打实的现金流。 CFO 的回答是:这笔收入很好,但它不可预测,所以公司向前看的时候,更关注在不依赖监管积分的前提下实现盈利和达成目标。 马斯克把话说得更清楚。他提醒所有人,自己此前做过几个承诺:2012 年比 7 月更早开始量产,结果 6 月就开始了;做到年产 2 万辆的产能;2013 年交付 2 万辆;2013 年底毛利率超过 25%。 然后他强调:**那个 25% 不含监管积分**。 这句话值得单独拎出来。一家公司说自己毛利率要到 25%,投资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问清楚里面装了什么。装了政府补贴、装了积分交易、装了一次性收益,这个数字就不可持续。马斯克主动把这块切掉,等于给自己加了一道更难的考题。 后面有人追问质量控制。几个月前,每台下线的车都需要某种程度的返修,现在这个比例已经很小,具体数字 CFO 手上没有,但趋势明确。马斯克补了一条别的车企做不到的事:所有跟软件相关的问题,都可以通过 OTA 远程升级解决。 ## 订单簿里的水分,和被主动挤掉的人 高盛的分析师问得细:1 月的净预订是不是在往下走,Q1 甚至 Q2 会不会继续磨底。 马斯克先纠正了一个前提。特斯拉并不想让客户等六个月,理想状态是下单几周内提车。等待名单太长,在客户那里就是麻烦,它只是产能没跟上才出现的副产品。 关于 Q1 的 4500 台指引,他的措辞非常硬: > 这跟需求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我们能不能稳定、高效地产出的问题。我们没有受制于需求,我们是主动选择受制于产能。(马斯克) 1 月的取消订单确实变多了,原因听起来不那么光鲜:公司在要求客户确认订单,把不认真买的人清理出去。这批人本来就占着预订名额,早晚要走。剔除掉确认环节带来的取消,1 月的预订量仍然高于第三季度。 他还给了需求分布的一个估算:北美一到一万五千辆,欧洲一万辆,亚洲一到一万五千辆,加起来明显超过 2 万辆的年产能。亚洲尤其是中国需要时间培育,今年贡献不会太大。 于是有了那句重复了三次的话:**今年交付超过 2 万辆没有悬念,真正要做的是为 2014 年超过 2 万辆打地基**。今年铺开的门店和营销,收益要到明年才结算。 ## 68 小时的一周,和从捷克飞来的轮胎 巴克莱的分析师问,优化人力是不是达成 25% 毛利率的主要障碍。 马斯克的回答从一句行业观察开始:汽车生意在成本控制上是相当高效的行业。它可能不擅长突破性技术,但在成本优化上很能打。一家新公司想在这个行业里活下去,就得在所有环节补课。 他给了一组具体到有点残酷的数字。2012 年 12 月,为了做到周产 400 台,弗里蒙特工厂的人均周工时接近 68 小时,比标准的 40 小时高出 50% 到 70%。美国劳动法规定,周工时超过 60 小时的部分按双倍工资计,这意味着**极致加班既烧人,也烧钱**。 到 1 月、2 月,这个数字降到了 50 小时左右,3 月的目标是把人均周工时压到 45 小时上下,同时减少每台车需要的总人数。单车工时在大幅下降,这是毛利率改善里最大的单一因素。 排第二的是物流。第四季度为了保产,特斯拉大量用空运。**空运成本是海运、铁路或卡车的十倍**,货越重越夸张。 然后他讲了一个自己都想打自己一巴掌的例子。21 寸轮胎的供应商在捷克,双方约定 30 天账期。问题是海运时间超过 30 天,轮胎到港的时候,付款期限已经过了。连续几个月都是这样,供应商以为特斯拉拖欠货款,直接暂停发货。特斯拉只好把一批轮胎从捷克空运到加州,只为让产线不停。 > 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马斯克) 这事荒唐的地方,要看它暴露了什么:账期和运输周期没有对齐这样一道简单算术,能让整条产线停摆。 ## 供应商信 IHS,不信订单 更麻烦的问题在供应商那头。马斯克说,很多供应商不看特斯拉自己给的预测,而去看第三方机构的数据。有一家叫 IHS 的机构做行业产量预测,当时把特斯拉的年产量估成了 1500 台。 供应商照着 1500 台备货。等到特斯拉真的按 2 万台的订单要货,对方傻眼了。马斯克说,这样的对话发生过很多次,直到供应商终于确认特斯拉没在开玩笑,才补上产能。 这件事的荒谬性值得多想一层。一家公司的采购订单,在供应商眼里不如一份第三方预测可信。这不只是信息问题,是信用问题。新公司没有交付历史,供应商的风险模型里,你就是那个可能明天就消失的客户。 解决路径只有一条:一台一台地交,一个季度一个季度地兑现。等到供应商开始按你的真实体量报价,成本才真正降下来。 另一个降价杠杆是规模条款。特斯拉和松下的协议里有明确的价格节点,采购量到某个台阶、时间到某个节点,电芯和电池包的成本就往下走。这类条款在电池这种大宗采购里是常规操作,可一家年产量刚过两万台的整车厂,每一档降价都是毛利率的直接来源。 被问到对 25% 毛利率有没有把握,马斯克的回答没有留余地: > 我非常确信,到今年年底我们的毛利率会超过 25%,而且完全不含零排放积分收入。(马斯克) ## 每周 500 台可以做到,但现在不做 有分析师问产能弹性:既然已经跑满 2 万辆的年化产能,周产量的上限在哪里。 马斯克的回答拆开来看很有意思。他说,如果硬拉,现在就能做到周产 500 台。代价是大量加班、效率下降、成本上升。所以不做。 Q1 和 Q2 大部分时间的重心,放在生产效率和毛利率上,产量数字排在后面。**为了多造车而牺牲效率,在产能爬坡期是净亏的**。 他还说了一件当时不太被注意的事:工厂里雇了大量临时工,这些人本质上是为了填补制造环节的低效而招的。眼下最该做的,是把流程修好,然后把临时工的数量降下来。全职员工从季初到季末仍会增加,临时工必须减。 每周 400 台以上的稳定产出,和在线质量控制是一件事的两面。造得慢,是因为造得不对;返修率高,产线就跑不快。这个逻辑在制造业里通用。 ## 充电的终局,是让人忘记充电这回事 美林的分析师问了个听起来像公关问题的问题:充电焦虑会不会成为电动车的阻力。 马斯克的回答里有一组密度数据。超级充电站的理想间距是 120 到 150 英里。加州和内华达已经做到这个密度,长途出行基本不用规划。东海岸从华盛顿到波士顿之间大约每 200 英里一个站,因为当时只有两个站。接下来会在东海岸、德州、西雅图、芝加哥大面积铺开。 真正的解法在软件里,硬件数量只是前提。 > 导航系统会自动把你路线规划到超级充电站。你只要输入目的地,车自己会把充电路线算好。这件事接下来几个月就会发生,不是遥远的未来。(马斯克) 也就是说,**用户不需要学习如何在电动车里生活,车要学习如何照顾用户**。这一层想通了,充电焦虑才真正消失。 他还提到超级充电站上方开始铺太阳能板,能压低电费成本。以及今年晚些时候会有一项超级充电技术的重大升级公告。这句话有个背景:这项技术本来是他准备和《纽约时报》做那篇报道时公布的。 关于寒冷天气,他补了一句常被忽略的事实:低温下续航会掉 10% 左右,汽油车在冬天的油耗同样会变差。人们记得电动车掉电,却忘了油车也在掉。 ## 三成以上的人,选了最贵的那块电池 有分析师问订单的配置结构,因为这直接决定平均成交价。 数据超出特斯拉自己的预期:选 40 千瓦时小电池的人不到 10%。选 85 千瓦时大电池的人超过 30%,多数人直接点了最贵那一档。 马斯克的判断是,这未必是长期趋势,但目前看是最合理的消费者选择,因为大电池带来的是最好的使用体验。全年营收指引他没有给,只留了一句话:今年的营收数字不会让人失望。 延期交付的情况也存在,但原因很具体。一个是新出的红色车漆,马斯克自己夸了半天,说团队在那种红上花了很多时间。另一个是空气悬架,一部分人不想要这个配置,宁可等。 换句话说,**延期来自选项缺口,跟犹豫没关系**。这两个东西在订单分析里必须分开看,一个是产品组合问题,一个是需求问题。 ## 门店开在你买牙膏会路过的地方 杰富瑞的分析师问的是营销。特斯拉会不会走传统汽车销售渠道,还是继续靠门店和口碑。 马斯克的排序很清楚:口碑是效果最好的,没有之一。数据也支持这个判断,交付车最多的地方,新订单也最多。 布兰肯希普把门店的逻辑讲得很透。门店开在人日常会经过的地方,客户第一次进来可能只是看看,第二次回来问问题,第三次就下单了。传统 4S 店开在城市边缘,去一趟是个专门的决定,很多人就懒得去第二趟。 他还给了一个让在场分析师坐直的数字:全球 Model S 所在的价格区间里,**不到 30% 的销量发生在美国**。特斯拉当时在全球开的店,没有一家是北美那种高端购物中心店。今年开始,这种店会出现在北京、香港和欧洲几个国家。 > 当人们在没打算买车的时候走进来和我们聊,那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的一次接触。等到他真要买车,第一反应就是:我在那儿买。(乔治·布兰肯希普) 门店还有一个复利效应:开得越久,周边路上跑的同款车越多,进店转化越好。这个规律决定了开店节奏不能急,也决定了早期开店的城市会持续吃到红利。 ## Model X 一分钱没花,一台展车 被问到 Model X 的预订情况,马斯克有点为难。他说公司完全没有推过这款车,连展车都只有一台,如果公布数字,很容易让人误判。 于是换了个表述: > 基本没花任何力气,我对 Model X 的预订进展是满意的。(马斯克) 他给出的长期判断是,Model X 的购买意愿至少能达到 Model S 的 70%,在某些国家可能超过 Model S。这个数字放在一款还没量产、没展示、没推广的车身上,含金量不低。 ## 租赁这件事,宁可不做也不做烂 最后一个业务问题关于北美租赁。当时特斯拉在北美完全不提供租赁方案,所有销量都是现金或贷款买断。 马斯克说,可能会在下半年推出,但前提是条款足够有吸引力,利率要好看。他不想要一个凑数的租赁产品。 > 就算北美一台租赁都不做,我们今年的产能照样卖得完。租赁对我们来说完全是可选项。(马斯克) 这句话背后有一个真实的商业考量。要让大型金融机构给出好的租赁利率,对方必须对特斯拉的信用有信心。**连续几个季度盈利,是给银行看的信用证明**。这也是他反复强调盈利的原因之一:它直接压低了融资成本。 欧洲那边已经和 Athlon 签了一份规模不小的租赁协议。他判断今年租赁占总体销量的比例会很小,明年才会成为重要因素。 ## “除非地震或洪水” 最后一个提问来自 Darden 的分析师,问的是 Q1 盈利还差什么,以及今年剩下几个季度会不会出岔子。 马斯克的回答几乎是把话说死了: > 除非发生地震、大洪水这种不可抗力,这个季度盈利是安全的。后面几个季度,我个人的愿望也是持续盈利。我谨慎乐观,但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我不想把话说满。不过我真的认为 Q2 会盈利,之后的季度也是。(马斯克) 注意他的措辞层次。Q1 用的是“安全”,Q2 说的是“高度确信”,再往后是“愿望”和“谨慎乐观”。一个创始人对自己承诺的强度做区分,本身就是信息。含糊其辞的地方往往没算过账,斩钉截铁的地方通常是真算过账的。 他还说了一句容易被忽略的话:这是特斯拉第一个跑满目标产能的季度,几乎没有时间做任何效率优化,就做到了盈利。这句话的意思是,后面还有大量没被释放的空间。 ## 这场会真正在讲什么 把 45 分钟的内容摊开看,它讲的是一家硬件公司从“能造出来”到“能赚钱”之间那段最难的路。 外界看到的是需求、预订、股价。工厂里发生的是人均周工时从 68 小时压到 45 小时,是从捷克空运轮胎的荒唐,是供应商拿第三方预测而不是采购订单来安排生产的傲慢,是每周 400 台背后的临时工和返修工位。 马斯克对 25% 毛利率的路径拆得很朴素:把加班降下来,把空运换成海运,把供应商的价格谈下来,把电池的规模条款触发掉。**四件事没有一件性感,但每一件都是几个百分点**。 他反复说的那句“关掉门店也能卖完”,听起来像炫技,其实是在划一条边界:今年的瓶颈已经挪到产线内部,工时、物流、供应商,这些才是要盯的。一家公司能准确说出自己的瓶颈在哪,比说自己没有瓶颈,可信得多。 ## 给读者的几件具体事 - 判断一家硬件公司有没有真需求,别看订单数字,看它敢不敢做减法。敢说“关掉所有门店也能卖完”的,和只敢说“预订创历史新高”的,不是一回事。 - 听到毛利率目标,第一句要问“含不含一次性收入”。特斯拉把监管积分从 25% 里剔出去,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对目标可信度的背书。 - 看产能爬坡期的公司,去查两个指标:人均周工时和空运占比。这两个数字降不下来,毛利率的故事就是空的。 - 如果你是做供应链或者创业公司的,捷克轮胎这个案例值得抄在本子上:把账期和运输周期对齐,这种基础算术能毁掉一整条产线。 - 供应商不信你的订单、只信第三方预测的时候,别急着谈价格。先把交付记录做出来,信用是谈价格的前提。 - 做硬件产品,把“用户不需要学习”当成设计标准。导航自动规划充电路线这件事,价值大于多建一百个充电站。 - 听创始人谈业绩指引,注意措辞的强弱变化。“安全”“高度确信”“愿望”是三个不同的置信度,混在一起听会误判。 - 做长期生意的公司会在不需要钱的时候谈融资成本。特斯拉推租赁方案的前提是先盈利,目的是拿到更好的利率,这个顺序别搞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