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斯克谈火星、SpaceX Crew-2 与 Starship 月球任务(Artemis)——发射后发布会 > - 原标题:Elon Musk speaks on Mars, SpaceX Crew-2, and Starship Lunar (Artemis) at the post-launch conference - 时间:2021 年 - 频道:Be a Martian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elon-musk-speaks-on-mars-spacex-crew-2-and-starship-lunar-artemi/ - 精读字数:约 5895 字(阅读约 13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SpaceX 第三次把 NASA 宇航员送上太空的那个早上,马斯克没怎么睡。 发布会开场,记者问得很直接:这是第三趟载人飞行了,你个人会不会觉得轻松一点? > 发射前一晚我通常睡不着,这次也一样,所以我没睡多少。(马斯克) 他说整个过程非常非常紧张,接着补了一句,可能确实会稍微容易一点点,但依然极度紧张。然后他停了一下,说出的话不太像一位首席工程师该说的:很难相信我们真做到这一步,感觉像个梦。 一个 2002 年创办公司、2008 年差点破产、2010 年才第一次把龙飞船送进轨道的人,十九年后坐在同一个发射控制室里看第三次商业载人飞行,说自己像在做梦。这句话的可信度,比后面所有关于火星的时间表都高。 ## 同一块玻璃,五十年前也用过 最后一位记者问了个轻松的问题:你在哪儿看的发射? 马斯克说在发射控制室,跟 Demo 2 那次是同一个地方。然后他自己把话题带到了别处。 > 挺有意思的,同一个发射控制室,当年登月任务也是从这里发射的。同样的窗户,同样的玻璃。(马斯克) 他说晚上其实不太容易看清外面,白天好得多。屋顶的视野比控制室更好,但控制室能看到所有数据。 这句话在整场发布会里最容易被忽略。1969 年阿波罗 11 号的发射指令,和 2021 年 Crew-2 的发射指令,出自同一个房间。同一块玻璃后面,坐着两代完全不同的人,中间隔了五十二年。 人类上一次站在月球表面是 1972 年 12 月。马斯克在另一段回答里提到这件事,用了“快半个世纪了,太久了”。半个世纪这个数字放在技术史上很刺眼:从莱特兄弟首飞到登月只用六十六年,从登月到现在,人类在近地轨道上转圈转了五十多年。 ## 一次不靠 NASA 出钱的飞行,和那个玻璃穹顶 有记者问到 Inspiration4(灵感 4 号)的进度,以及一个技术问题:不跟 NASA 合作,机组训练、舱外服、地面设施怎么办? 马斯克的回答揭示了这个任务最特别的地方:龙飞船前端原本用来对接国际空间站的接口,会被换成一个巨大的玻璃穹顶。 > 那会是一艘自由飞行的飞船,前面装一个很大的玻璃穹顶代替对接适配器。技术上其实是亚克力,但效果就像你被玻璃包围着。你应该会真的感觉自己身在太空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马斯克) 这个改动听起来只是换了个零件,实际意义不小。对接式龙飞船的前端是个金属接口,宇航员透过窗户看地球,视野大概像从飞机舷窗往外看。换成穹顶之后,视野变成半球形。他说的“感觉更身在太空”,是字面意思。 训练和协调仍然离不开 NASA,这一点马斯克说得很清楚,他说会继续跟 NASA 一起工作。任务本身是商业自由飞行,出资方和指挥方都在 NASA 之外。四名乘员里包括一位癌症幸存者、一位抽奖中签的普通人,这个组合在 2021 年的航天语境里还属于科幻。 他解释这件事为什么重要时,逻辑回到了那套讲了十几年的东西: > 人类航天这件事,能让人对未来感到兴奋。早上醒来会想,未来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如果我们在外面,如果我们是航天文明,在访问其他行星,这些激动人心的计划,我觉得这才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至少让我热血沸腾。(马斯克) 这段话在发布会里出现了不止一次,措辞几乎一样。它解释了他为什么愿意在 2008 年把最后一点钱投进第四次猎鹰 1 号发射,也解释了为什么星舰炸了四艘还在继续造第五艘。 ## NASA 把登月合同给了星舰 记者问 HLS(Human Landing System,人类着陆系统)合同对星舰意味着什么。上一个周五,NASA 宣布选中星舰作为阿尔忒弥斯计划的载人登月舱,这是 SpaceX 拿到的金额最大的 NASA 合同之一。 马斯克的回答从荣誉开始,然后滑向更大的图景: > 被 NASA 选中把人送回月球,是极大的荣誉。人类上一次在月球上快半个世纪了,太久了,我们需要回去。而且要在月球上建一个永久基地,一个常驻的大型基地,然后在火星上建一座城市。(马斯克) 紧接着他重复了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说法:成为航天文明,成为多行星物种,我们不想成为那种单行星物种。 下一个记者问到钱的时候,他给了一个更实在的版本。有人问 HLS 的资金会怎么影响星舰的设计和进度,他说: > 这个帮助很大。星舰项目到目前为止主要是内部自筹的,而且非常贵。如果你看过那些视频就知道,我们炸掉了好几艘。所以无论哪种方式,精彩是保证的。(马斯克) 这段回答透露出两个信息。第一,在拿到 HLS 之前,星舰基本是 SpaceX 自己烧钱在做,Sn8 到 Sn11 四连炸全部由公司承担。第二,他不回避爆炸,甚至用“精彩是保证的”这种带自嘲的说法带过去。 发布会那天他的状态确实不好,中间说过一句“抱歉我有点慢,因为在处理事情,睡得很少”。这段话是在解释自己反应迟缓,位置刚好出现在讲炸火箭的后面。 ## “通往天堂的门户” 整场发布会里,马斯克唯一一次把语速放慢、把逻辑说完整的段落,是解释为什么要搞完全复用。 > 真正要革命性改变航天,靠的是快速并且完全可复用的火箭,同时还要可靠。如果这件事能做到,进入轨道以及更远处的成本,有可能降低 100 倍甚至更多。(马斯克) 100 倍这个数字需要拆开看。目前猎鹰 9 号发射一次的标准报价大约 6200 万美元,如果成本真的降两个数量级,单位载荷入轨成本会落到每公斤几十美元的区间。这个量级的变化意味着太空从国家级项目变成接近航空运输的生意。 他接着说了那句被反复引用的话: > 如果你有了快速且完整的复用能力,那就是通往天堂的门户。这才是关键,这才是我们想做成的事。(马斯克) 这里要区分“可复用”和“快速完全可复用”。猎鹰 9 号属于部分复用:助推器能回来,整流罩能捞回来,二级火箭每次都要烧掉,龙飞船的货舱段也是。猎鹰 9 号省下的是助推器那一部分,助推器在整枚火箭成本里大概占六成,剩下四成还是消耗品。 星舰的目标是把这一整套全回收:助推器回来,飞船本体也回来,加注之后直接再飞。回收还不够,还要快。猎鹰 9 号现在两次飞行之间要检修几个月,星舰的目标是几小时到几天,像飞机落地加油再起飞。 马斯克在另一段回答里给了这个目标的难度评级: > 这是个难题,火箭的复用是个难题。这是有原因的,目前猎鹰 9 号是全世界唯一在飞的部分复用火箭。星舰希望做到全部复用。我们搞了十九年,这确实很难。(马斯克) 十九年这个数字,比发布会里任何一个年份都更有分量。从 2002 年创办 SpaceX 到 2021 年,中间经历过三次猎鹰 1 号失败、两次货运龙失败、一次载人龙测试爆炸。他说: > 也就在最近,我才觉得快速完全复用是可以实现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确定,但现在我确定了。(马斯克)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确定”,这句话从一个以乐观著称的人嘴里说出来,重量和前面所有关于火星的表态都不一样。 ## 一枚助推器能飞多少次,他们自己也在讨论 有记者问了一个具体到工程细节的问题:猎鹰 9 号助推器能飞多少次?你会不会为了摸底,一直飞到它坏掉? 马斯克的回答挺坦诚,他没看到明显的上限。 > 我们打算用星链任务把助推器一直飞到出现某种故障为止,让它们当寿命领先者(life leader)。其实刚才在控制室里我们正在聊这个,SpaceX 和 NASA 一起,讨论一枚助推器到底飞多少次最优。(马斯克) 然后他给了一个类比,这个类比回答了所有关于“复用多少次才安全”的疑问: > 你大概不想在一枚寿命领先者上执行载人任务。但助推器飞过一两次可能挺好。就像一架飞机从工厂出来,你大概希望它先飞一两次测试航班,再把乘客放上去。(马斯克) 这个逻辑把复用从“越新越安全”的直觉里拉了出来。一枚全新的助推器意味着所有零件都没有实际飞行验证,一枚飞过一两次的助推器意味着所有系统都已经在真实环境下工作过一遍。前者不见得更安全。 他给的数据点很具体:某枚助推器已经飞了九次,第十次星链任务很快要来。2021 年 4 月,猎鹰 9 号的单枚复用纪录已经逼近十次,而距离首次成功回收(2015 年 12 月)才五年半。 有意思的地方在后面那句补充: > 复用对火箭是个难题。现在猎鹰 9 号是唯一在飞的部分复用火箭,助推器和整流罩能回来,但二级和龙飞船的货舱段我们还是不复用。(马斯克) 这段话把“部分复用”这四个字的含金量说清楚了。外界看到的是火箭稳稳落在海上平台,看不到的是每次发射仍然要把一整套二级火箭扔进大气层烧掉。 发布会里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细节:今天这艘龙飞船是复用的,鲍勃去年 Demo 2 坐过它。同一艘飞船、同一批人设计的流程,第二次载人飞行。NASA 商业乘员项目经理史蒂夫·斯蒂奇在另一段回答里提到,为了给猎鹰 9 号做载人认证,双方在十个月里交付了大约 400 份认证文件,NASA 还独立分析了结构件和再入加热的关键部件。这套认证流程走完之后,复用才有制度基础。 ## 一只叫“我的第一只企鹅”的毛绒玩具 发布会中间有个轻松的段落。有人问,鲍勃(Bob Behnken)有没有在飞船里给妻子梅根(Megan McArthur)留下什么。 这里需要交代背景:鲍勃·本肯和梅根·麦克阿瑟都是 NASA 宇航员,两人是夫妻。2020 年 Demo 2 任务里,鲍勃和道格·赫尔利一起完成了龙飞船首次载人飞行。Crew-2 这次,坐在同一艘龙飞船“奋进号”里的,是他的妻子梅根。这是人类航天史上第一次夫妻两人先后乘坐同一艘飞船进入太空。 马斯克先说自己不知道鲍勃留了什么具体的东西,然后提到一个细节: >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这次的零重力指示器,是一只毛茸茸的可爱企鹅,叫“我的第一只企鹅”。现在它正在失重环境里飘着。挺可爱的。(马斯克) 零重力指示器是龙飞船上的一个小传统:把毛绒玩具挂在舱内,一旦它开始漂浮,就说明飞船已经进入失重状态。Demo 2 用的是一只恐龙,Crew-1 用的是一只小婴儿尤达。这次是企鹅。 这段对话在发布会里的位置挺微妙,它被安排在两个技术问题中间,前后分别是星舰复用和登月时间表。马斯克回答这个问题时语气明显放松,那是整场里他很少见地没有谈成本、没有谈火星、没有谈时间表的几十秒。 ## 时间表:他自己先打了预防针 记者问星舰什么时候能载人。 马斯克的开头是一段自我提醒: > 我倾向于在时间表上比较乐观,我自己得承认这一点,所以这话你们打个折扣听。但我觉得两年内载人不是不可能。(马斯克) 然后他加了一句自嘲: > 当然,前提是我们别在地上砸出坑来。不然就是“跳上来吧,我们去火星”,不,还不行,还没到时候,还有活要干。(马斯克) 这段话值得单独拎出来。2016 年他说 2022 年货运火星、2024 年载人火星。2021 年这场发布会上,火星时间表已经变成了“先解决别砸坑的问题”。 他后面补了一句判断依据: > 但进展很快。我们要确保创新速度在加速,那样的话两年内载人是有可能的。(马斯克) “创新速度在加速”是他整个论证的核心变量。他很少承诺某个具体日期,而是强调迭代速率。星舰的测试方法也很符合这个逻辑:造一艘、飞一次、炸掉、分析、改设计、再造一艘。Sn8 到 Sn11 的四次失败换来的是着陆姿态控制和发动机重启的数据。 ## 2024 年登月,他说可行 记者提到参议员比尔·纳尔逊在听证会上说 2024 年登月,问马斯克这是不是疯话。 他的回答没有打太极: > 我觉得可以做到。是的,我觉得可以。我们两边都会造很多火箭,大概也会砸掉一堆,但我觉得会实现。2024 年看起来是可能的,我们会瞄准更早一点。(马斯克) “我们两边”指的是 SpaceX 和 NASA。2021 年 4 月正是 HLS 合同刚被抗议、后来被政府问责局驳回的时期,蓝色起源的诉讼还没完全落定。马斯克没提这场争议,只说了造很多火箭、砸掉一堆。 “瞄准更早”这个说法要看清楚。2024 年是 NASA 官方给阿尔忒弥斯 3 号定的时间,马斯克的意思偏向 SpaceX 团队内部的目标比这个更紧,他不打算把 2024 当成松弛的截止线。考虑到星舰当时还在得州做十公里级跳跃测试,这个表态在工程上属于极端激进。 然后他给了整场发布会的收尾判断: > 未来看起来不错。我觉得我们正处在一个太空探索新时代的黎明。(马斯克) ## 这场发布会真正说了什么 把整场内容按信息价值排序,大致是这样。 最确定的信息是复用纪录。猎鹰 9 号某枚助推器已经飞了九次,第十次在即,而且他们打算用星链任务一直飞到出故障为止。这条信息给了一个可观测的进度条:想知道火箭复用的天花板在哪,看星链发射记录就行。 第二条是成本目标。快速完全复用能把入轨成本降低 100 倍以上。这个数字对应的是星舰每次发射的目标边际成本,燃料费会从现在的零头变成主要支出项,那时候火箭的账本更像航空公司,不像军工厂。 第三条是自我校准。马斯克主动承认自己的时间表偏乐观,让记者打个折扣听,并且第一次说出“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确定完全复用能不能成,现在确定了”。这几句话的信息量比 2024、2026 这些年份大。 最不确定的信息是俄罗斯宇航员搭龙飞船的协议。马斯克直接说自己没有内幕,只知道双方在谈 crew swap(乘组交换),而这件事对国际空间站的可支持性很重要。他补了一句挺真实的话:需要协调的人太多,进展没有他希望的那么快。 火星这块,这场发布会上他几乎没给新日期。只有一句“还不行,还没到时候”。 如果把这场发布会当成一份工程状态报告来读,它讲的是三件事:部分复用已经跑通并且摸到了十次的门槛,完全复用从“希望”变成了“确信”,登月合同给了星舰一笔真金白银让自筹压力小了一点。剩下的全是愿景。 ## 认真跟踪这件事,可以这么做 - 把他的时间表统一加一个折扣系数。他自己在发布会上主动提了这点。历史数据上看,载人相关节点普遍延后三到五年,货运和测试类节点偏差小一些。 - 关注复用次数而不是发射次数。星链任务的单枚助推器飞行纪录是最硬的指标,它直接反映检修周期和零件寿命。纪录停在某个数字不动,说明撞上了工程瓶颈。 - 看星舰的失败方式有没有变化。炸在发射台、炸在上升段、炸在着陆点火,技术含义完全不同。失败点往后移,说明前面的问题已经解决。 - 区分愿景和计划。火星城市、多行星物种属于愿景层,可以听,不用排进日程。可执行的判断依据是 HLS 合同节点、NASA 的评审里程碑、星舰的轨道加注测试。 - 留意“内部自筹”这个信号。星舰在拿到 HLS 之前基本靠 SpaceX 自己的现金流撑着,星链的用户数和收入直接决定这门生意能烧多久。想知道星舰进度,反向去看星链的财报和发射频率。 - 把“成本降低 100 倍”当作一个待验证的假设。验证方式是看星舰首次商业发射的报价,以及单位质量入轨成本是否真的落到两位数美元的量级。 - 记住那个飞机类比。判断一艘飞船或者一枚助推器能不能载人,看它飞过几次、每次回来之后检修了什么,比看它有多新更靠谱。 那场发布会上,马斯克说完“我们正处在一个新时代的黎明”之后,主持人接过话头,开始播报 Crew-2 与国际空间站对接的具体时间。发布会结束了。 同一块玻璃后面,五十二年前有人下达过登月指令。五十二年后,坐在那里的人整夜没睡,然后说感觉像在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