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何展现马斯克的多面性:采访的艺术 > - 原标题:How to Reveal the Many Sides of Elon Musk: The Art of the Interview - 时间:2024 年 - 频道:New York Times Podcasts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how-to-reveal-the-many-sides-of-elon-musk-the-art-of-the-intervi/ - 精读字数:约 5680 字(阅读约 13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安德鲁·索金(Andrew Ross Sorkin)的手机里有个文件,名字就叫「Elon」。 每次刷到马斯克的相关新闻、听到一句播客、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就往里记一笔。这个文件攒了两三个月,最后变成 Dealbook 峰会上那场将近一小时的直播采访。 准备远不止这点。他粗算过,每位嘉宾的前期投入超过三十个小时:读书、翻旧访谈、找对方身边的人聊天,把一个人尽量拼完整。 可他说,采访真正开始前的两三分钟,比台上发生的几乎任何事都重要。 索金是《纽约时报》Dealbook 的创始人。那场年度峰会请来十二位全世界最有分量的人,从早上九点天还亮着,一个接一个聊到傍晚六点半天黑,全程直播,没有重来的机会。 他和同事卢卢·加西亚-纳瓦罗(Lulu Garcia-Navarro)复盘了这场马拉松。里面讲的东西,对任何一个要跟人深谈一次的人都有用。 ## 聊孩子聊天气,唯独不碰待会儿要问的事 他管这叫暖场,但用词很谨慎。 目的很朴素:让对方放松到愿意说话、愿意流露情绪的状态。人一紧绷就只会背稿子,松弛下来才会真的思考。 但他有一条铁律,绝不碰待会儿要问的话题,沾边都不行。 理由是人脑太爱排练。你随口问一句跟中国有关的,对方脑子里立刻开始播放「等会儿他要问中国了,我该怎么答」。等真上台,你听到的是一份背好的稿,一个人的想法被提前过滤掉了。 所以他聊孩子,聊天气,聊昨天那场球。听起来浪费时间,实际上是在保护后面那一个小时的原始度。 ## 他要的不是金句,是人脑子里那列逻辑火车 索金对这批采访的定义很清楚:让公众看到这些人怎么想事情,为什么这么想。 同不同意另说。看懂对方脑子里那列逻辑火车往哪儿开,才是目的。 他提到印刷媒体做不到的一件事。写文章的时候,一个人可以说「不予置评」。这四个字落在纸上,你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在台上,你能看见那是哪一种不予置评。 **紧张的不予置评,恼怒的不予置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不予置评,笑着把问题挡回去的不予置评,每一种都是一个答案。** 有时嘉宾的回答让人不满意。那份不满意本身就是信息:他不喜欢这个问题,他不想谈这件事,他还没想清楚。观众看见的是完整的人,而不是整理过的句子。 峰会还有个特殊设计。很多演讲嘉宾讲完不走,坐到台下去听别人讲。索金正要采访迪士尼的鲍勃·艾格(Bob Iger)谈中国,而艾格当时就坐在台下,听副总统哈里斯谈中国。 这群人彼此看着对方怎么回答同一类问题,场面本身就有张力。 ## 一个人三十小时准备,一百个问题,最后可能一个都用不上 索金说他试着算过账,每位嘉宾的前期投入超过三十个小时。 他打了个比方:有点像律师,你想在问出问题之前就知道答案。 自私一点的动机也有。好奇心重的人总想问那些从来没被回答过的问题。而要问出这种问题,前提是你知道哪些问题已经被问烂了。 问题清单也不是十条。他坦白说,可能是五十条,也可能是一百条。 有人注意到他在台上翻一沓厚厚的纸。他解释,理想状态是不带笔记,完全活在当下。可这是十二个人、九个多小时的马拉松,脑子不可能一直满电。 他带笔记,用法很特别:用一段原话、一个数字、一条旧闻当提示物,把话头递过去,让对方接。**一段好的引语,往往比一个概括性的问题更容易逼出情绪。** 他说得很直白,上场前你不可能预测对话会走到哪里,你能做的是准备好足够多的入口。 ## 这些人没有义务来 台上坐着其他同样有权势的人,台下是几百双眼睛,说什么都会被放大。他们完全可以不来。 索金总结了几种动机。 一部分人来过,坐过观众席,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也享受这种能公开、认真谈点难事的机会。 一部分人认可准备工作。平时他们接受的电视采访只有五到十分钟,四五个问题,全是事实型的:明天会怎样,你打算怎么办,这个流程怎么走。在 Dealbook 的台上,谈的是你怎么想。 还有一部分,动机非常个人。 萨姆·班克曼-弗里德(Sam Bankman-Fried)在崩盘之前来过一次。他当时跟索金说过一段话,大意是:如果全世界九成的人恨我、认定我有罪,我出来讲一场,这个比例掉到八成七,那也是进步。 索金说,他当时就是这么算的,不是在打趣。 这个细节说明一件事:这些人上台,往往不是来做公关的,是来按自己的方式算一笔账的。 ## 麦卡锡说「他就是老」,几小时后哈里斯回了句「恕我直言」 政治人物是最难采访的一类。他们受过训练,专门练过怎么不给答案。哈里斯(Kamala Harris)就以这个出名,采访过她的人常常带着挫败感下台。 索金把凯文·麦卡锡(Kevin McCarthy)排在哈里斯前面。麦卡锡谈到拜登的年龄,索金顺着说了句,你好像在暗示总统的年龄问题。 麦卡锡当场顶回来:「我没有暗示,他就是老。」 接着他讲债务上限谈判,说拜登念卡片,卡片上没有的内容就不谈。 > 「我跟拜登谈债务上限的时候没法谈,因为他照着卡片念。卡片上没有的,就不谈。」(凯文·麦卡锡) 几个小时后,哈里斯坐到同一把椅子上,被问到同样的事,先说了四个字:恕我直言。 > 「恕我直言,以他最近那段经历,我不认为他是评判谈判的那个人。」(卡玛拉·哈里斯) 两个人没有同台,却在同一块舞台上隔空对了一次话。 索金说,这种安排能让人看见观点之外的东西:皱眉、停顿、抢话、笑一下带过。这些反应在纸面上永远看不到。 ## 一个存在主义时刻,两个人的刻度完全不同 那天用的标题里有个词:existential,存在主义式的。 乌克兰在打,以色列在打,台海悬着,国内要选举,AI 在改写商业的地基。索金说,感觉所有东西同时悬在半空,这种状态很久没出现过了。 哈里斯显然这么看。她是真的相信民主本身站在悬崖边上。 麦卡锡不这么看。他觉得这次选举极其重要,关系到国家往哪走,但他不认为那是文明存亡的关头。 同一年份,同一种焦虑,两种完全不同的刻度。**看一场采访的价值,有时候就在于发现「他们连焦虑的单位都不一样」。** ## 台湾地区领导人罕见地把话说直了 蔡英文很少接受国际媒体采访。那次她坐下来,说了一段让研究中国的人意外的话。 > 「我认为中国领导层在这个节点上被内部挑战压得喘不过气。我的想法是,考虑到经济上的代价,现在也许不是他们考虑大规模犯台的时候。」(蔡英文) 索金说,采访结束后很多中国观察者找他,说他们也吓了一跳。 按惯例,这种场合最适合对着西方观众喊话:请你们尽可能地帮我们。她没有。她给的是一个冷静的判断。 观察者们的解读是,这可能是她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时间点也要放进来。那是她第二个任期的尾声,本人不再参选,她的党大概率会赢下接下来的选举。这番话有风险,问题在于风险落到谁头上,是让选情变好还是变坏,索金说他也不知道。她同时在对着国际受众说话。 一个即将卸任的人,说话反而最不带包袱。这个规律在政界和商界都成立。 ## 好莱坞三个人坐在台上,谁也给不出答案 鲍勃·艾格、大卫·扎斯拉夫(David Zaslav)、珊达·莱姆斯(Shonda Rhimes)。一个迪士尼,一个华纳兄弟探索,一个最会做剧的制片人。 索金说,这一组让他想到报纸行业最早的崩塌期。所有人都知道变了,没人知道变成什么样。 好莱坞的旧经济学被三件事拆掉了:流媒体、有线电视套餐的解绑、社交媒体。年轻人的时间流去了 TikTok,整门生意模型的地基没了。 他问得很直接,你们知道怎么办吗。三个人给出的答案,翻译过来是:不知道。 他顺带承认了自己这行的处境:内容生产过剩,内容支出过剩。他问对方,也在问自己,接下来几年还能不能一直这样烧钱。打开任何一个流媒体平台,片单长到不知道该看什么。 资产好的公司位置更靠前。可真正的问题在后面:它们还能不能作为独立公司活下去,还是最终被大科技公司一家家买走。因为钱在那些公司手里。 他借用了超市小报那个栏目名,「明星也和我们一样」,配图是名人拎着垃圾袋出门。台上这些人也差不多,坐拥惊人的资源,面对的还是没有答案的难题。**难题之所以是难题,就是因为没有现成解法,谁坐上去都一样。** 他还留了一句判断:内容过剩这件事,接下来几年一定会调整,不然整个行业撑不住。 ## 马斯克上台前很愉快,上台后脑子里在刮风暴 索金说他没有预感到。 马斯克进来的时候状态不错,带着儿子,聊了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生气,也没有烦躁,看起来还挺期待这场对话。 索金反而担心另一件事:他刚从以色列飞到奥斯汀,又飞回纽约,会不会累到没精神。结果是彻底反过来,能量高得吓人。 后来那个流传很广的说法来自沃尔特·艾萨克森(Walter Isaacson)写的那本传记:demon mode,恶魔模式。马斯克会周期性地滑进某种状态里。 索金说他采访过马斯克很多年,见过他掉进情绪暗处的时候。所以那天他不至于震惊,只是没料到会撞在那个节点上。 他给这场采访定的目标,就是让人看见马斯克的所有版本。 为了这个目标,他准备了几个月。手机里那个叫 Elon 的文件,每次遇到什么就记一笔。一个问题在心里放了很久:你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上台后他问了那个问题。 一个月前马斯克在一个播客里说过,我的头脑是一场风暴。索金把这句话原样端了出来。 > 「我的头脑经常感觉像一场非常狂野的风暴。我有一大堆想法,多到我根本执行不完。我有一整套电动超音速垂直起降飞机的设计,已经放了十年,可我就是做不了。」(埃隆·马斯克) 他追问,是快乐的风暴吗。 > 「不,不是快乐的风暴。」(埃隆·马斯克) 索金说,他手上有好几个版本的问法,本来打算从别的角度切进去。可那一刻他看见对方脑子里在打转,就换了。 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是:**到人所在的地方去见他,去他此刻站着的地方,而不是他应该站的地方,也不是你希望他站的地方。** ## 他真的相信自己是那座光明的堡垒 马斯克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刻脑子里刮风暴,索金给了一个解释。 他深深觉得这个世界充满虚伪,而自己站在另一边,是某种光明的堡垒。艾萨克森说过,马斯克看自己像看一个超人式的角色。 他把 X 当成言论自由的载体。企业界一批批撤广告,在他的理解里,那是在杀他,杀这家公司,杀他想做的事。 索金强调,很多人不同意这个判断,他自己也未必同意。但马斯克是真的这么相信。 他想让人看见这一点。 这场采访的目标在这里变得很清楚:不是让人出丑,也不是让人背书,是让人把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原样摊开,哪怕那堆东西是乱的。 ## 对着鲍勃·艾格骂脏话,两边的反应完全相反 那场采访里最出圈的一段,是他对着迪士尼的鲍勃·艾格连说了几次 f 开头的那个词。 索金问他,你觉得艾格在房间里吗。马斯克说着还举了下手,问,Bob,你在吗。 艾格那时候大概已经离场了。马斯克显然以为他可能还在。 舆论裂成两半。 一边说,这人疯了,这样搞下去哪个广告主还敢来。 另一边,索金的邮箱被塞满了。写信的人说,太痛快了,传奇,这才是向权力说真话。 同一段视频,两种完全相反的解读。那道裂缝就摆在那儿,谁也没有说服谁。 索金说,他不觉得马斯克事后会后悔。他相信马斯克到今天依然认为自己说得对。 ## 飞行计划随时要改 索金用飞行员打比方。 你从肯尼迪机场起飞,计划降落洛杉矶,中途可能经停芝加哥、丹佛、亚特兰大。可天上的天气会变,你得愿意改航线。 看到一片云,你决定先绕开。看见他儿子在旁边,你就先聊两句孩子。 计划一定要有,不然你在台上就是个提问机器。计划一定要能改,不然你追不上现场发生的事。 **他的做法是准备一百个问题,只带十个提示物上场,剩下的靠判断。**哪一刻该往哪拐,靠的是你事先对这个人了解得够不够深。 ## X 只是他那盘棋里很小的一块 很多人不理解,一个靠广告吃饭的平台,老板为什么要把广告主往外推。 索金的解释是,X 在他心里的位置跟外界想的不一样。 他手上有 SpaceX,里面有星链(Starlink)。有特斯拉。有 Neuralink,最终想做的是植入大脑的东西。有 Boring Company。有 xAI,未来要用 X 上产生的数据去喂。 X 只是其中一块,甚至可能是最小的一块。 他希望人们理解他整盘棋的运转方式,而不只是盯着一个平台的广告收入。他相信的那个「真相」,是这盘棋的底座。 这个解释也顺带回答了一个问题:一个人为什么会在明知道有代价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把话说到底。因为在他自己的账本里,那笔代价记在另一个科目下。 ## 没有人真的不在乎别人恨自己 马斯克在台上说,我不在乎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索金说,恰恰相反,你看得出他在乎得很。 这就是现场和影像的价值。一句话可以骗人,说这句话时的表情骗不了。 他当时追了一个问题过去:你可能不想被爱,也不想被恨,可你有多在乎被信任。 因为手上这些生意,最后都建立在信任上。人们信你,才会上你的平台;信你,才会买你的车;政府信你,才会把合同给 SpaceX。 马斯克没有正面回答。索金说,答案写在脸上:**他不仅想要被信任,还想要被爱。** 后面那句才是这场对话真正的落点: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一个把火箭送上天、把车卖到全世界、随手就能买下一家社交平台的人,坐在这儿,被人追问「你希望被信任吗」,沉默了一下。这个画面比任何一段金句都更有说服力。 看完这一整套复盘,会发现索金做的事情其实很朴素。他把采访当成一次认知的交换:我给你三十个小时的准备,你给我一个真实运转的脑子。 那场马斯克采访之后,很多人讨论他是不是失控了。索金给出的视角更有意思:一场好的采访,目标不在让人出丑,也不在让人背书,而在让人露出思考的痕迹,哪怕那个痕迹是一团乱麻。 真正稀缺的从来不是观点。观点到处都是。稀缺的是一个人在想一件难事时,那几秒钟犹疑的样子。 - 重要对话前留出两三分钟纯闲聊,聊孩子、天气、球赛,一个字都别碰正题,防止对方提前排练。 - 把每个问题先自己回答一遍,猜到答案再去问。这样能省下对方的时间,也逼自己问得更深一层。 - 准备五十到一百个问题,上场只带十个提示物。一段原话、一个具体数字,比一个概括性的问题更容易撬开情绪。 - 对方开始绕、开始背稿、开始激动的时候,先判断他在哪儿,去他此刻站着的地方见他,别急着把他拉回你的提纲。 - 想问一个人是否在意名声,把问题换成「你有多在乎被信任」,得到的答案会真实得多。 - 看这类长访谈时,别只截金句。留意停顿、抢话、笑场、突然沉默,那些才是没被整理过的信息。 - 行业剧变类的访谈里,如果台上的人说不知道,先信这句话。承认没有答案,本身就是当天最有价值的信息。 - 轮到你自己开口时,记住那三分钟:真正的对话质量,往往在正式开口之前就已经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