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马斯克聊科技 > - 原标题:Talking Tech with Elon Musk! - 时间:2018 年 - 频道:Marques Brownlee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talking-tech-with-elon-musk/ - 精读字数:约 5382 字(阅读约 12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89%**。这是马斯克给自己在特斯拉的时间分配估出的比例。工厂、设计会议、工程会议、生产会议,占掉了绝大部分。 推特?他说那几乎不占时间。 2018 年,外界对马斯克的印象和他自己给出的这个数字,差得有点远。那阵子他在推特上发的东西,比很多全职内容创作者还勤。可在他自己的账本里,真正的工作发生在喷漆车间、车身车间、总装线旁边,看一块钢板怎么一步步变成一辆能开走的车。 Marques Brownlee(网上都叫他 MKBHD)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逮到他的。采访地点选在特斯拉工厂的高处,背景里是空的运门架,一趟一趟把车门送到装配点,再空着回来。马斯克坐下来,先自嘲了一句: > 有时候人们觉得我花很多时间在推特上,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太离谱了。(马斯克) 如果不在这个工厂,他多半在内华达的超级工厂(Gigafactory)。两个地方,构成了他那几年生活的绝大部分。采访里他没提"产能地狱"这个词,但他说"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工厂里转",说的就是那段时间。 这场对话从特斯拉的产品聊到技术、自动化、公司战略,信息量很密。下面按话题拆开讲。 ## 喜欢是沉默的,爱才会开口 MKBHD 先问了一个所有车企都绕不开的问题:除了把产品做好,你怎么让人对特斯拉兴奋? 马斯克的答案很干脆:特斯拉把所有的钱都投进产品里,尽力把产品做得尽可能有吸引力。因为卖东西最有效的方式是口碑。 > 一个人买了车,如果他真的很喜欢,他就会去说。关键是做出人们爱的产品。如果你只是喜欢一样东西,你不会太在意,也不会主动去讲。只有那些让你有高有低、情绪起伏的东西,你才会一直说。(马斯克) 他对"爱"和"喜欢"的区分,做产品的人应该记下来。**喜欢是沉默的,爱才会开口。**一个用户说"这车还行",等于什么都没说。一个用户愿意在饭桌上主动聊二十分钟,那才叫传播。 这套逻辑的代价是慢。口碑是一辆车一辆车攒出来的,没有捷径,也没法靠一次营销活动引爆。好处是,一旦攒起来,它比任何广告都结实。广告买的是注意力,口碑买的是信任,后者贵得多,也耐用得多。 特斯拉不投广告,不请代言,不打折。马斯克自己买车也付全价。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讨论的规则,没有标榜的意思。 采访现场的三个人,恰好代表了三种用户。MKBHD 自己是 P100D 车主,同事 Rich 在等 Model 3,摄像师 Brandon 也在等。有人订了长续航版,蓝色,后轮驱动。马斯克听完配色组合,说了句"这个组合不错"。 ## 把车做便宜,比把车做快难得多 MKBHD 提到一个数据:Model 3 的前五大置换车型里,有一款是普锐斯(Prius)。普锐斯起售价两万多美元,丰田的产量是特斯拉的很多倍。 那特斯拉能不能做一款更便宜的电动车? 马斯克说,能。要做到 2.5 万美元左右的车,如果真拼一把,大概三年。 便宜从哪来?两件事:设计和技术进步,加上规模。他拿手机举例。 最早的大哥大,出现在 1987 年的电影《华尔街》里,主角拎着一个公文包大小的电话在海滩上走。那东西只能打电话,续航大概 30 分钟。 马斯克说,在那个年代,**再多的钱、再大的规模,也没法让那台手机变便宜**。它缺的东西,是无数次工程迭代和设计迭代。 现在的手机大概进化到第 30 版。每一版都能塞进更多能力,集成更多零件,找到更好的生产方法。结果是它同时变得更好和更便宜。 **任何新技术的降价路径都一样:多个版本,加上足够大的产量。**没有第三条路。这条规律听起来平淡,但它解释了很多事:为什么第一代产品总是又贵又糙,为什么后来者往往能做得更便宜,为什么急着降价的厂商通常降不下去。 汽车行业还有一个额外的难点。马斯克说,这个行业竞争激烈到近乎疯狂。其他车企的产量比特斯拉大得多,经济规模好得多。特斯拉只能一边爬产量,一边把成本往下压,两条腿同时走。 所以他给出的三年期限,是在"真拼一把"的前提下。言下之意,这已经是很乐观的估计。 ## Roadster 的任务:拆掉燃油车最后的光环 MKBHD 问,特斯拉近期有什么让人兴奋的东西? 马斯克说,产品想法远远多于资源。过去特斯拉一次只做一款车。接下来要学会一边走路一边嚼口香糖,同时做两款,而且两款都得是好产品。 名单很长:Model Y,紧凑型 SUV,价格和 Model 3 相当;Semi 电动卡车;皮卡;下一代 Roadster。 Roadster 像甜点。它很贵,产量不会大,但它有另一个任务。 > 我觉得做它是有价值的,它能证明电动车在任何一项指标上都能超过燃油车。(马斯克) 燃油跑车到今天还占着一个指标,最高速度。这个指标撑着一种光环效应(halo effect),让人觉得燃油性能车还是更"正宗",电动车只是起步快。 Roadster 要做的,是把这最后一块招牌也拆掉。MKBHD 说自己很喜欢电动车,但也清楚,跑赛道跑 30 圈,电动车的圈速撑不住。马斯克接了一句:那正是我们要解决的。他说他刚跟团队聊过,觉得这里还有余量。 ## Track Mode 像给车超频,风险写在明面上 Track Mode 把赛道体验从 Roadster 下放到 Model 3。马斯克说,特斯拉本质上是一群书呆子(nerds),所以这个模式会开放很多设置,像一个专家用户模式。 你可以调牵引力控制,调电池温度,配置一堆参数。系统会提示你:这么设有点冒险,刹车会磨得更快,可能会烧掉一个电路。 **它像给电脑显卡超频。**你进设置里把频率拉高,系统告诉你风险,然后你自己按下确认。 这个比喻很马斯克。他把车主当成愿意承担后果的成年人,没有当成需要层层保护的用户。想玩,就给你工具,也把代价说清楚。 一家卖量产车的公司这么做,并不常见。大多数厂商会把设置藏起来,避免用户把车开坏、再回来找麻烦。特斯拉反过来,把实验权交出去。这背后是他对用户的一种判断:买这车的人,本来就想折腾。 ## 两个后视镜,吃掉 5% 的高速续航 MKBHD 问 Roadster 发布会上那句"空间很充裕"到底是什么意思。 马斯克说,意思是一米九八的人也能坐进去。他自己一米八八,他弟弟一米九三,Franz von Holzhausen(特斯拉首席设计师)一米九一。这几个人坐进去都没问题,那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就够宽了。 下一个问题更技术:Roadster 原型车没有侧后视镜。特斯拉的概念车经常这样,量产前因为法规再加回去。去掉后视镜有实际好处吗? 马斯克说,好处比大多数人想的大。 > 高速行驶时,两个侧后视镜对风阻的影响相当可观,它们像两个小空气刹车。典型汽车的侧后视镜,会让高速续航减少大约 5%。(马斯克) 在风洞里看烟迹,效果一目了然。气流撞上镜子,在后面形成一个低压区,等于给车尾装了个减速板。 理想的空气动力学形状是水滴形。尾部不能是钝的,钝尾会在后面拖出一大片低压区,把车往后拽。后视镜的问题一模一样。要减小影响,得在镜子后面加一个锥形过渡,或者干脆把它和车身融合。 法规要求制造商装后视镜,但车主可以改。至少在美国,规则管的是制造,不管驾驶。马斯克说,这也正是造一辆好看、性能好、空气动力学又好的车这么难的原因:约束太多,能腾挪的空间很小。 这句话值得停下来想想。外行看车,看的是线条、比例、颜色。内行看车,看的是一堆互相打架的约束:碰撞法规、行人保护、能耗、成本、制造公差。设计好看,本质上是在约束的缝隙里找形状。 ## 200 kWh 电池包,地板会高 4 到 5 英寸 Roadster 的参数:0 到 60 英里(约 96 公里)加速 1.9 秒,200 kWh 电池,续航 600 英里以上。马斯克顺口提了一句,比 Ludicrous 更高一级的模式叫 Plaid。 MKBHD 问了个很技术的问题:这些数字,是基于 2020 年技术进步做出的假设,还是现在就能做到,只是没有产能? 马斯克的回答是,它基本上就是两个 Model S P100D 的电池包叠在一起。但电池包里有很多东西跟电芯无关,封装、结构件、安全件都在里面。所以电芯数量翻倍,电池包的体积只增加大约 80%。 如果按现有技术做,车厢地板会高 4 到 5 英寸。 但他们预计还能再挤出 10%,也许 20% 的提升。原因很实在:Roadster 是贵车,可以用最先进的设备和材料。这和电脑一样,新显卡、新 CPU 刚出来时贵,过一段时间价格就下来了。贵车先吃这波红利,等技术成熟再往下放。 这段回答透露的是特斯拉一贯的节奏:先用高价产品把新技术养熟,再把它推到低价产品上。Roadster 是实验室,Model 3 是考场。 ## 总装线上,机器人抓不住一根软管 工厂里既有机器人也有人。MKBHD 问,人和机器的比例大概是多少? 马斯克说,差异极大,取决于生产环节。有的环节 80% 到 90% 自动化,有的只有 10% 到 20%。 人强在哪?**适应、快速演进,还有做那些精细而琐碎的动作。** 然后他讲了一个特斯拉犯过的大错:试图自动化总装。 > 总装是把零件装到一起。比如你要接一根晃来晃去的软管,机器人得先找到它,抓住它,再接到另一根软管上。这个对机器人来说非常难。一个人走过去,一下就搞定了。(马斯克) 现场景象很荒诞。机器人抓错东西,抓空气,然后一头撞到车上。 马斯克管这叫"喜剧式的悲剧"。软管刚才在这,现在在那,人一看就明白,机器人不明白。它没有"这个东西必须连到那个东西上"的常识,不管两者怎么到位。 他说,你到现场看一眼就会发现,这事明显得不能再明显。可当时他们就是试了,还试了很久。 这段自述里有种难得的坦白。一个以工程能力著称的 CEO,公开承认自己在最引以为豪的环节上判断错了,而且错得很基础。 还有一个瓶颈是招人。工厂里人和机器并存,他打了个比方,像一个集成在一起的赛博格(cyborg)。机器负责重复、搬运、需要力气的活,人负责判断和收尾。 这个分工看着朴素,实际上要求很高。它要求产线设计者清楚每一道工序到底需要什么能力:是力气,是精度,还是临场判断。搞错了,就会出现机器人在那儿对着空气挥舞手臂,旁边站着一个三秒钟能干完的人。 ## Model X 是一次傲慢的练习 特斯拉的"秘密宏图"(Master Plan)第一部,路径很清楚:先用低产量、高价格的 Roadster 起步,再做产量更高、价格更低的 Model S,最后是 Model 3。 Model X 夹在中间。马斯克对它有一句很重的评价:那是一次傲慢的练习(exercise in hubris)。 X 是好车。但当时他们被"艺术"带偏了,想要最好的艺术,也想要最好的技术,结果偏离了使命,也就是推进电动车的核心目标。它还拖慢了 Model 3。 > 想要好的艺术、好的技术,这没错,但我们确实从使命上分心了,也让 Model 3 晚了一点。(马斯克) 这段话放在一家公司的 CEO 嘴里,分量不轻。它等于承认:一款卖得不错的旗舰车,从战略上看是绕了路。鹰翼门很好看,工艺很复杂,量产很痛苦,而这些东西对"让世界转向电动"这个目标,贡献有限。 不过他自己也补了一句:X 现在是一辆很棒的车。这句补充挺真实。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很好,但好在错误的地方,那还是错误。 ## 从一年一款,到同时两款 MKBHD 问,第一部宏图走完,接下来是不是只要把船稳住,挑机会下手? 马斯克说,这个战略选择很难:一边是专注,一边是想做很多款车。 特斯拉过去一次只做一款。现在想试试同时做两款。如果两款做顺了,再试三款。其他厂商会同时做 12 款,但他们规模大得多。 **专注和小步扩张之间,没有标准答案,只有节奏。**特斯拉的节奏是:先把一件事做到能重复,再往上加一件,没有一次铺开。 这个思路和他前面讲的自动化其实是一回事。总装自动化失败,是因为想在还没搞懂的地方一步到位。产品线扩张,他学乖了,先加一款试试。 采访结束前,MKBHD 说自己是 Roadster 的第一天订金用户,就冲那份兴奋。马斯克道了谢,两个人站起来。背景里,运门架还在来回跑。 ## 这场对话里能直接拿走的东西 马斯克讲的东西并不玄。把大部分时间放在现场,把产品做到让人愿意主动谈论,用设计迭代和规模把价格压下来,承认自动化判断失误,砍掉偏离使命的项目。每一条拆开看都不新鲜。难的是同时做到,并且在犯错之后当场认账。 还有一层信息容易被忽略:他讲的每一个判断,都能追溯到具体的现场。后视镜 5% 的续航损失来自风洞里的烟迹,机器人抓不住软管来自产线上的真实画面,Model X 跑偏来自事后对项目优先级的复盘。观点背后有实物,这是这场对话信息密度高的原因。 对做产品、做技术、带团队的人,有几条可以直接落地的做法。 - 把时间放在一线。马斯克说自己 89% 的时间在工厂、设计和工程会议上。想让判断准,先让信息离自己近,别靠汇报和二手转述做决策。 - 做让人"爱"的产品,别停在让人"喜欢"。喜欢不会带来口碑,爱才会。衡量标准很土:用户会不会主动跟朋友讲二十分钟。 - 降价靠两条腿:设计迭代和规模。别指望一步到位,也别指望只靠产量。没有迭代的规模,只会把贵的东西造得更多。 - 自动化要分环节。重复、危险、需要力气的活交给机器;需要适应、判断、临场处理的活留给人。总装那种"软管晃来晃去"的场景,现阶段还是人的地盘。 - 犯错之后公开承认。总装自动化、Model X 跑偏,马斯克都自己讲出来。藏着只会让同一个错再犯一次。 - 扩张之前先证明节奏。一次做一款,做顺了再试两款,别一上来就学大厂同时开十几个项目。别人能同时做 12 款,是因为规模撑得住,不是因为方法更高明。 - 给专业用户开放设置,同时把风险写清楚。像超频一样,把工具和代价一起交出去,让愿意承担后果的人自己去调。 - 贵的东西先吃新技术。新方案先放在高价产品上验证和摊薄成本,等成熟了再往下放,比一上来就赌大众市场稳妥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