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Econ 2008:专访马斯克 > - 原标题:TiEcon 2008: Interview with Elon Musk - 时间:2008 年 - 频道:TiEcon2008 - 网页版:https://elon.ruinews.com/ep/tiecon-2008-interview-with-elon-musk/ - 精读字数:约 4448 字(阅读约 10 分钟) > 本文为 elon.qiaomu.ai 基于原始视频与文稿的 AI 改写中文精读,非官方翻译;引用请注明出处并链接网页版。 2008 年 5 月,硅谷一场创业大会的台上,主持人介绍来宾时念了一串头衔:SpaceX、SolarCity、Tesla Motors,三家公司的董事长,同一个人。这人下个月才满 37 岁。 十几年前他还在斯坦福读博士,入学两天就退了学,跑到硅谷创办 Zip2,后来做了那家改变线上支付方式的公司 PayPal。两家公司都卖掉了,换成现金,他本可以就此退休。 那天他开了一台电动跑车到会场。单次充电跑 220 英里,0 到 60 英里加速 4 秒以内,每英里电费 2 美分。主持人 Matin Sayad 说,我们都想要这台车,代价是十万出头的价格,还得排队,好莱坞那批人早就把名额占了。 一千台已经被预订,2008 年 3 月正式投产。同一场对话里,这个人还在讲怎么把火箭做成能反复使用的,以及为什么石油价格迟早会把全球经济拖停。 ## 十万出头的价签,是产量的函数 主持人开门见山问,为什么这么贵。 马斯克的回答很直接:技术是新的,产量还很小。贵的原因在技术和规模,不在品牌定位。他的意思是,Roadster 是这条产品线的第一级台阶,台阶本身就得有人先踩上去。 他把路线图摊开来讲:先做跑车,价格高,产量小;然后做 Model 2,一台大型四门轿车,货舱空间大,能坐五个成年人,某些情况下能塞进六个;价格大约 5.9 万美元,算上税收优惠可能降到 5.5 万;再往后是 Model 3,价格更低。 每一代车,价格往下走,功能往上走。这条路线的终点很明确:把电动车的价格压到和汽油车同一水平,同时保留每英里 2 美分的电费优势。 他给了一个具体的账:花 4 到 5 美元,能跑 200 多英里,这笔钱在加油站只够买一加仑汽油。 > 到了那个点,就算你完全不关心环境,你也会想买这台车。这就是我们的目标,尽快走到那一步。(马斯克) 这句话是整场访谈里最诚实的一句商业判断。特斯拉早期被贴上环保标签,但马斯克心里清楚,环保是个小众动机,钱包才是大众动机。愿意为理念多付钱的人有一千个,愿意为省钱换车的人有一千万个。 所以顺序不能反。先卖给买得起十万美金跑车的人,用这笔钱摊掉研发和产线的固定成本,再一级一级往下走。如果一上来就造 2 万美元的车,钱不够,产线搭不起来,什么都得不到。 主持人问,那些名人是不是已经签了。马斯克确认了一千台的预订量。2008 年这个数字放在超跑市场里不算小,Roadster 的整个生命周期产量也就两千多台。 ## 可复用火箭,是把 747 的账本搬到火箭上 话题转到 SpaceX。主持人问他能不能多讲一点。 马斯克列了手上的东西:两支火箭,Falcon 1 和 Falcon 9;一个飞船,Dragon。初期发射卫星,接下来往空间站送货,再往后把送人的能力升级到入轨,最终走出地球轨道。 真正的赌注押在另一件事上:造出人类历史上第一枚完全可复用的火箭。 > 这件事在火箭工业里从来没有实现过。如果我们能做到,那会是历史上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也是让太空运输成本大幅下降的唯一途径。(马斯克) 他接着用航空业算了一笔账,这段是整个访谈里解释力最强的部分。 一架 747 造价几亿美元。可你买一张洛杉矶到伦敦的往返机票,只花 500 美元。原因很简单,那架飞机一辈子要飞上万次,几亿美元的资本成本被摊薄到几万张机票上,落到每张票里只剩很小一块。 换个假设:如果一架 747 只能飞一次,飞完就报废,那几亿美元的制造成本就得由这一舱乘客分摊。票价会是多少?没人坐得起。 今天的火箭工业就是这个状态。每一次发射,箭体、发动机、航电设备全部一次性消耗掉。一枚火箭的造价几乎全部压在单次任务上,这就是为什么把一公斤东西送上近地轨道要花上万美元。 同样的道理可以套在任何交通工具上。船、汽车、马,只要只能用一次,这种交通方式就不可能普及。马斯克把这条常识搬进航天领域,问了一个别人不太敢问的问题:凭什么火箭必须是一次性的? 他的答案是把一次性变成可重复。只要这一步成了,太空运输的成本曲线会整体下移一个数量级,卫星发射、空间站补给、载人飞行全部跟着变便宜。 ## PayPal 之后,为什么跳去能源 主持人问了个很自然的问题:你已经成功两次,为什么转去做绿色科技,还一次跳这么远。 马斯克的回答没有从环保讲起。他说,向可持续能源经济转型是 humanity 面对的最重要的问题之一。 > 就算把环境因素完全从等式里拿掉,石油、煤炭、天然气的储量都是有限的,这本身就逼着我们必须找到替代品。(马斯克) 他接着说,油价现在已经贵得离谱,而且会更贵。印度、中国这些经济体的增长速度极快,那里的人想要车,想要家电,想要过上好日子。他认为这是完全合理的期待,他们应该有这些东西。 问题在于,几十亿人同时开始消费能源,全球能源需求的增量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数字。 > 我们必须找到可再生能源,否则经济会停下来,哪怕环境一点都没被破坏。(马斯克) 这句话值得多停两秒。多数人把能源转型理解成道德问题,马斯克把它理解成物理问题。石油是有限的,这是地质事实,跟政治立场无关。一个建立在有限资源上的经济体,早晚要撞墙。 他后来的表述更直接:这是 21 世纪最重要的问题。人们常谈贫困、谈疾病,这些当然重要,可如果没有能源,拿什么去解决它们? 把这三家公司摆在一起看,这条逻辑就通了。Tesla 处理的是交通端的能源消耗,SolarCity 处理的是发电端的能源来源,SpaceX 处理的是长期问题,如果地球上的事最终不够用,人类得有第二个去处。 2008 年这个时间点也有意思。那年夏天国际油价一路冲到每桶 147 美元,美国加油站的价格牌天天在跳,底特律还在卖大型 SUV。马斯克在台上谈石油枯竭,台下的人正在为加油心疼。预言和现实的距离,从来没这么近过。 ## 批判性思维是稀缺品 主持人问了个不太好答的问题:你觉得自己身上什么特质,让别人没有,让你能在这么多不同行业里做成事。 马斯克先承认这题难。自我剖析很难做,因为人离自己太近,看自己永远看不准。这种诚实很少见,绝大多数创业者在台上被问到优势时,会立刻背一段准备好的话。 他给了两条。 第一条,人们不够批判性地思考。这是他的原话,批判性思维是一种供应严重不足的技能。人把太多东西当成理所当然,相信太多事情,却没有足够的依据支撑那个相信。 > 你要仔细分析那些"被认为是对的"的东西,从事物的第一性原理出发,而不是靠类比、靠惯例。(马斯克) 他解释了惯例思维为什么麻烦。如果你因为"大家都这么做"就假定一件事为真,那正是大多数人的做法,你就很难看清这件事还能怎么被改进。 然后他给出了一个几乎像逻辑课本的检查流程:任何论证、任何思路,先确认底层前提是不是真的成立、是不是适用于当前场景;再确认你推出的结论,确实是被这些前提以及前提之间的连接所驱动的。 > 听起来是个特别简单的道理,可绝大多数人不这么做。这是理性思考的地基。(马斯克) 这段话是他后来反复讲的"第一性原理"最早的一批公开表述之一。所谓第一性原理,说白了就是把事情拆到不能再拆的事实,从那儿往上重新推。火箭的材料成本只占售价的一小部分,那就说明售价有大幅下探的空间。电池的原材料成本摆在那里,那就说明电池可以做得比市场价便宜得多。类比告诉你别人怎么做,第一性原理告诉你物理允许你怎么做。 第二条特质跟风险有关。人们倾向于高估风险。 他把情况分成两类。如果你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离开现在的工作可能让家里断炊,那谨慎是合理的,这种顾虑他完全理解。 > 可如果你年轻,刚从大学毕业,或者刚从高中毕业,你到底在冒什么风险?在任何现代经济体里,挣到够租房、够吃饭的钱都非常容易。那他们到底怕什么?多数人怕的是失败。(马斯克) 他的结论是,在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人应该少一点风险厌恶。 这句话放在 2008 年听,有点残酷。那年秋天雷曼倒闭,硅谷开始裁员,所有人都在收缩。而说这话的人自己,当时正把 PayPal 卖身的钱全部投进两家随时可能归零的公司,Tesla 和 SpaceX 都在生死线上。他后来承认,2008 年那段时间他差点破产,得靠借钱付房租。 可他讲的那个道理本身站得住。年轻人最大的资本是时间,时间的价值在于可以重来。失败一次的成本,对 25 岁的人和 45 岁的人完全不同。25 岁那年浪费的两年,四十年后回头看只是个小坑;45 岁那年押上的房子,输了就真的没了。 ## 五个孩子,三条狗,印度菜 主持人换了个轻松话题:你有五个孩子,三条狗,怎么找时间陪家人,找到了时间又怎么花。 马斯克说跟不同家人相处的方式不一样。跟妻子会出去看电影,会去试新开的餐厅。他说自己太爱吃了,爱好吃这件事已经过头。 主持人问喜欢什么菜。他说喜欢印度菜。然后自己先笑了,说"我喜欢咖喱"这个回答有点老套,但他确实什么都爱。 他还提到去年去了印度。因为印度主办了国际宇航大会,他人在海得拉巴,顺便走了那条经典的金三角线路。 主持人插了一句,我就是海得拉巴人。马斯克接话说,印度在航天领域是个很重要的中心,那趟去得特别开心,食物好得惊人。 这段闲聊听起来是花絮,其实露出了一点别的东西。2008 年 SpaceX 正在全球找客户、找合作伙伴,一个美国火箭公司的老板飞到海得拉巴参加宇航大会,本身就是生意的一部分。他记住了印度的食物,也记住了那个市场的分量。 整场访谈四十来分钟,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我们要改变世界"。他说的是每英里 2 美分、5.9 万美元的车价、一架 747 能飞一万次、石油储量有限。都是能算的数,能验证的判断。 十六年后再回头看这场对话,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上面几乎每一条路线都被走出来了。Roadster 之后有了 Model S,再有了 Model 3,价格确实一级一级往下掉。Falcon 9 的一级火箭真的落回了海上平台,复用次数从一次、十次爬到二十次以上,发射价格跟着塌了下来。这些事在 2008 年说出来像大话,可他当年讲的方式是拆解成本,不是喊口号。 那年他 36 岁,三家公司在烧钱,外界普遍认为这三家会一起死掉。他说的话没错,只是说得太早。 ## 把这场对话变成自己的东西 马斯克在这场访谈里给的东西,比大多数创业课实在。他没有讲方法论,讲的是他怎么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做。这些判断可以拆出来用。 - 遇到一个"行业惯例",先问一句这是物理限制还是历史遗留。火箭一次性使用属于后者,一旦有人不信这个惯例,成本结构就整个变了。 - 做产品定价时,把成本拆到原材料和工序,而不是看竞品卖多少。竞品的价格里包含它的低效,抄那个价格等于抄它的低效。 - 把长周期目标切成能验证的台阶。先做一万台贵车,再做十万台便宜车,每一级台阶都自己养活自己,不要指望一步跨到终点。 - 判断一个趋势时,把道德叙事放一边,先算物理账。石油有限这件事不需要任何人认同,它自己会生效,站在它前面比站在它对面安全。 - 年轻的时候,把风险厌恶调低一档。先算清楚最坏结果是什么,多数时候最坏结果只是搬回父母家吃饭,而你用来下注的是可以重新长出来的时间。 - 下判断前做一次前提审查:我信的这个结论,依赖哪几个假设?这几个假设有没有被验证过?如果其中一个错了,结论还成立吗?这个动作每次花五分钟,能省掉几年弯路。 - 给自己设一个"没人做过所以不可能"的清单,定期回头看。清单上大部分项目确实不可能,但总有一两个只是没人试过。